不遠處,安寧坐在鞦韆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
三個小傢伙在草地上爬來爬去,李梔最為眼尖,看到一道身影從遠處走來,立刻站起身,張開雙臂,搖搖晃晃的向那個方向跑去,奶聲奶氣道:「爹爹~~~」
她跑起來的速度,比兩個月前更快了。
但卻有人比她更快。
李諾接住了飛過來的安寧,抱著她轉了幾圈之後,才將她放下來,抱起了伸出小手等著他抱的李梔。
這兩個月見多了世間醜惡,不知道斬了多少惡官刁民,心中積攢了許多戾氣,此刻一手攬著安寧,一手抱著李梔,看著向他搖晃跑來的另外兩道小小身影,內心瞬間平和安定起來。
情緒低落了許久的安寧終於開心起來,抱著李諾的胳膊問道:「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還出去巡查嗎?」
李諾攏了攏她鬢間的髮絲,說道:「還要出去,不過,在繼續巡查之前,要先帶你們去趙國。」
「趙國?」
連鞋子都沒有穿,第一時間跑過來的伊人,腳步猛然一頓,臉色莫名的紅了起來。
佳人和鳳凰並肩走過來,鳳凰看起來還好些,但佳人和安寧的眉間,都有一絲愁色,就連伊人都沒有之前那麼活潑了。
至於原因,李諾自然清楚。
回家之前,他刻意隱藏身份,在街頭停留了一會兒。
蘇大儒的死,雖然有些百姓在為父親說話,但還是有不少罵聲。
李諾牽著佳人的手,說道:「我們在趙國還有一座宅子,你們在趙國住一段時間吧,正好可以請一些宗師來給你陪練……」
佳人和安寧聞言,眼中都微微一亮。
尤其對安寧來說,去哪裡都好,她一天都不想在長安待下去了。
在瞭解到長安的輿論之後,李諾就做出了帶她們去趙國散心的決定。
其實早在去年的時候,他就有這一打算。
大夏不僅國內局勢不定,外部環境也極差,未來還不知道形勢會怎樣,李諾想給她們換一個更為輕鬆的生活環境。
正好可以藉著這次機會,完成和伊人的婚事,了卻一樁心願。
陪她們一起吃了飯,又和三個小傢伙玩了一會兒,李諾離開寧心園,來到中書省。
向來勤政的左相,今日卻不在衙門。
李諾聽周玉說,自從蘇大儒去世之後,左相就沒有來過衙門。
離開中書省,路過某座官衙時,李諾偏頭看了一眼。
一道身影,正好從裡面走出來。
和兩個月前相比,右相併沒有什麼變化,但細微之處,又給人一種不同的感覺。
李諾微微抱拳,然後轉身離去。
不多時。
左相府上。
比起兩個月前,他整個人看起來蒼老了許多。
看到李諾時,臉上已經許久沒有笑容的老人,終於擠出一絲微笑,道:「回來了。」
李諾道:「回來看看,過兩天還要離開。」
他語氣頓了頓,道:「蘇大儒……」
左相擺了擺手,說道:「做你自己認為對的事情就行了,無需在乎別人。」
李諾想了想,道:「我想知道,蘇大儒是怎麼死的。」
左相沉默片刻,說道:「死諫陛下立儲,被抓進明鏡司,打傷你爹之後,逃出明鏡司天牢,不敵明鏡司眾強者圍攻,自盡身亡……」
左相明顯不願意提起這個話題,李諾也就沒有再問。
左相看向李諾,問道:「你這兩個月巡查地方,感覺如何?」
李諾搖了搖頭,說道:「長安及京畿還好,距離京畿越遠便越亂,貪官汙吏遍佈,刁民亦是層出不窮,想要改變這些,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
通過這些日子的見聞,李諾心中有所感悟,在左相的府上聊了很久。
要替換掉地方上數不盡的貪官汙吏,科舉暫時還不能停。
必須為基層輸送足夠多的新鮮血液,讓那些有能力,有抱負的年輕人進入官場,對已經腐朽的官場進行一次徹底的換血。
此外,朝廷必須加強在基礎教育上的投入。
讀書,不應該是有錢人的特權,只有讓更多的人受到教育,讓他們明理,才能逐漸轉變社會的底層風氣。
李諾只是提供了方向,其中還會涉及到很多細則,這就是中書省需要細緻討論的事情了。
又過了一會兒,見時間差不多了,李諾提出告辭。
左相親自送他到門口,忽然道:「不要怪你的父親,在那個位置,他已身不由己。」
這些日子,他亦是一直在思考。
捨生取義,固然可貴,但只要活著,就有無限的可能。
一直以來,他都被儒家固有的思想所困。
當他認真的回顧這二十年的朝堂,便會發現,對百姓,對國家貢獻最大的,不是兩位宰相,不是一身浩然之氣的儒家清流,而是手上染血最多,揹負最多罵名的那個人。
即使他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但他相信他的弟子。
從左相府上離開之後,李諾便來到了大理寺。
一輛馬車,幾乎和他同時到達。
淳王懷裡抱著一個湯盅,看到李諾時,微微一愣,然後便大喜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正好,嚐嚐本王新創造的一道湯羹……」
大理寺,寺卿衙房內。
李諾淺嘗了一口湯,淳王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
李諾將一小碗湯喝光,然後才道:「這是我這輩子喝的最好喝的一口湯了……」
這一句並非李諾違心的誇讚,而是真正的感受。
大夏和趙國御廚的手藝,李諾都嘗過,但都遠不能和淳王的手藝相比,在做菜方面,淳王可能已經問鼎大陸之巔了。
淳王笑著又給他盛了一小碗,笑道:「不,以後你還會嚐到更好喝的。」
喝完這碗湯後,李諾看向李玄靖,說道:「爹,我準備帶佳人和安寧她們去趙國住一段時間,順便在趙國和伊人完婚,趙國女皇答應伊人,會在趙國為我們舉辦婚禮。」
李玄靖點了點頭,說道:「你們去吧,長安公務繁忙,我就不去了。」
李諾也沒有說什麼,父親和岳父大人,都不可能因為這個理由離開長安。
和伊人的婚禮,恐怕也只有岳母大人可以一同過去。
他又在這裡留了一會兒,向淳王請教了一些煲湯的訣竅,便準備回去了。
臨走之前,他回頭看了父親一眼,欲言又止。
李玄靖抬起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路上小心。」
感受到一道柔和的力量,從肩膀進入他的身體,李諾身體微微一顫,猛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