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稅改的舉措,本身沒有什麼問題。
比如取消苛捐雜稅,官紳一體納糧,取消官員免稅特權,直接提高他們的俸祿作為補償,但最終的結果是官員俸祿提上去了,稅制改革卻沒有得到執行。
無論怎麼看,大夏都具備了王朝末期的各種表現。
國祚三百年的王朝,走到這一步也不意外。
在另一個世界,當某個王朝走到這一步,就該改朝換代,進入新的歷史週期了。
但在這裡,因為武道和諸子百家的存在,國家和家族的力量,都被無限的放大,槍桿子沒有掌握在百姓手中,自下而上的起義自然不可能成功。
改朝換代,不是來自於內部的奪權,就是來自外部的侵略。
李諾準備將這些稅改內容整理一下,根據他自己的認知和經驗,制定出一套新的稅法,等到時機成熟再推行。
鳳凰從外面走進來,手裡端著一個玉盤,說道:「吃點水果吧,這是司農寺今天剛剛送來的。」
李諾才剛剛寫了幾行,頭也沒抬,說道:「先放著吧,我一會兒吃。」
鳳凰走到他身邊,說道:「你忙你的,我餵你……」
她將葡萄剝好,一顆顆的喂到李諾嘴裡。
看著桌上的卷宗,她好奇的問道:「朝廷要施行新的稅法嗎?」
李諾搖了搖頭,說道:「暫時還不行。」
鳳凰問道:「為什麼?」
李諾簡單的和她解釋了一下,鳳凰詫異道:「他們敢違抗朝廷律法嗎?」
李諾舒了口氣,說道:「在他們的地盤,他們就是朝廷,當地的官員都聽他們的,朝中也有很多他們的官員,幾大世家不點頭,朝廷的稅是收不上來的。」
鳳凰自己吃了一顆葡萄,說道:「我要是朝廷,我就讓王家的官員去收崔家的稅,崔家的官員去收裴家的稅,裴家的官員去收鄭家的的稅,讓世家和世家去鬥……」
李諾放下筆,攬著她的腰,讓她坐在他的腿上,說道:「幾大世家又不傻,怎麼可能互相內鬥,讓朝廷受益,他們互相之間就算不對付,面對朝廷時,卻是一致對外的……」
鳳凰靠在李諾的懷裡,雙臂環繞,勾著他的脖子,說道:「能收上稅的,就給他們升官,稅收不上來,就免他們的職,罷他們的官,正好可以削弱世家在朝廷的影響,對朝廷也沒壞處……」
李諾繼續搖頭,說道:「這樣也不行。」
各大世家為朝廷培養那麼多的官員,為的就是朝中有人,他們一般會將自己培養的官員,調到自己的地盤,從而加強對地方的控制。
朝廷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會派遣一些和他們無關的官員。
但那些官員,用不了多久,還是會被當地的世家招攬。
招攬不了的,甚至可能會遭他們的毒手。
至於把王家官員派去崔家地盤,崔家官員派去裴家地盤,朝廷也不是沒幹過,也曾經強行給他們攤派稅收,但這些人可不會向世家和鄉紳地主動手,朝廷攤派下去的稅額,最後還是會盤剝到百姓頭上。
鳳凰聞言,毫不猶豫的說道:「朝廷不允許收苛捐雜稅,如果他們藉此盤剝百姓,正好把他們抓起來,全都砍了,殺這麼多貪官,你能增長不少修為吧?」
李諾呆呆的看著鳳凰,一時無言。
不愧是能在短短兩年間,將玉音閣做到長安第一樂坊,收購原第一第二樂坊的女人。
這些人能正常的收上稅,則變法成功,國庫大贏,李諾小贏,漲儒家修為。
他們盤剝百姓,不正常的收上稅,砍了他們,國庫大贏,李諾大贏,漲法家修為。
他們收不上稅,被罷官免職,雖然沒有直接砍了他們漲的修為多,但多少也能漲一點法家修為,李諾還是小贏。
不管結局如何,他都不會輸。
鳳凰見李諾這麼望著她,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小聲道:「我,我是不是太壞了……,其實我也不想連累百姓,可這幾年,大夏內憂外患,我們李家只有變的更加強大,才能在亂世中擁有自保的能力……」
李諾大為意外。
一直以來,鳳凰在他心中,都是柔弱女子的形象。
她雖然多才多藝,商業能力出眾,而且很懂得營銷和宣傳,但卻從來沒有展露過什麼政治上的素養。
但她剛才說的這一番話,卻不是普通女子能夠說出來的。
至少,佳人伊人,甚至是作為公主的安寧,都不會談到這方面。
李諾心中來了幾分興趣,問道:「大夏有什麼內憂外患,你說來我聽聽……」
鳳凰解釋道:「內憂自然是世家了,尤其是王家,去年父親幾乎殺光了王家在長安的官員,王家雖然一直都沒有什麼表現,但恐怕早已恨極了朝廷和我們李家,據說王家有兩位第六境的武道半聖,正值強盛之時,這些世家大族心高氣傲,這一次吃了這麼大的虧,以後可能會報復回來,不得不防……」
李諾微微點頭。
其實,他心中也始終沒有忘記這件事情。
正因如此,哪怕是佳人和安寧懷孕,他也要前往趙國,搏一個破境的希望。
他看向鳳凰,又問道:「那外患呢?」
鳳凰表情認真,說道:「最大的外患,自然是魏國了,他們在梁國駐軍,名為保護梁國,實為覬覦大夏,魏國國力本就強於大夏,短短十年內,經過了數次擴軍,必有所圖,更令人擔憂的是,魏國和楚國這幾年往來密切,倘若兩國同時出兵,大夏西南,將同時面臨兩個王朝的威脅……」
李諾心中愕然,魏國和楚國往來密切,這是連他都不知道的事情。
他看向鳳凰,問道:「這些事情,你是聽誰說的?」
鳳凰道:「聽客人們說的啊,玉音閣、天音院和樂來樓的客人,都是達官顯貴,也有不少他國使臣,他們喜歡在聽曲的時候談論國事,姑娘們耳濡目染的,對國事也多了些瞭解……」
她繼續說道:「各大王朝,都有一統天下之志,歷史上被最先吞併的總是弱國,五國之中,大夏雖然稍稍強於趙國,可位置卻遠不如趙國,趙國只有齊國和大夏兩個鄰國,大夏卻比鄰四國,一旦邊境的小國被滅,將直接和四大王朝接壤……」
李諾陷入思索,鳳凰說的沒錯,大夏除了東邊是海洋,邊境被四大王朝緊緊的包裹,除趙國外,和其他三國的邊境,只有一些作為緩衝的小國……
一但這些小國被滅,就是四面楚歌的境地。
魏國雖然比大夏強大,但想要吞併大夏,也是不可能的,可若是魏國和楚國這兩個最強大的國家聯手,大夏必然不敵。
不過,朝廷當然不會眼睜睜的看著這種事情發生。
早在立國之時,大夏就和趙國結為友邦,並且簽訂了軍事同盟,一國遭到入侵,另一國必須出兵相助。
兩國雖然是五國最弱的,可若是聯手,哪怕最強的魏國和楚國聯合起來,也得掂量掂量,四敗俱傷的結果,到底值不值得。
大陸能安穩幾百年,不是各國愛好和平。
而是在當時的戰國末期,五國的位置、國力與關係,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平衡,誰也吞併不了誰,強行吞併,也會元氣大傷,成為被其他國家吞併的物件。
這時,安寧挺著肚子,從外面走進來,說道:「魏國和楚國入侵大夏,趙國必然不會袖手旁觀,他們挑起四國戰爭,難道不會擔心齊國最後得利?」
鳳凰有些羞澀的離開李諾懷裡,攙扶安寧坐在椅子上,然後才道:「如果魏楚聯手入侵大夏之時,齊國在趙國邊境陳兵,趙國還能支援大夏嗎?」
安寧蹙眉道:「不會吧,齊國一直宣稱中立,和各國都簽訂有和平盟約……」
鳳凰搖了搖頭,說道:「盟約如果有用的話,就不會有現在的五大王朝,齊國看似是最沒有威脅的一個,其實最應該小心,他們佈局了幾百年,觸角已經伸到了各國的高層,甚至能影響各國朝廷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