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玉音閣後,李諾口中哼著歌,走進了中書省。
其他六位中書舍人,都是有具體職責的,李諾則相對自由,他沒有批閱奏章的任務,也不具體負責某部,有什麼想法,直接和左相溝通就好。
他最近推動的幾項改革,醫改已經小範圍的完成了,律法的改革,也已經落實到州縣。
不過,這也只是邁出了第一步。
長安以及京畿幾州,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他們不敢抗命。
可京畿之外,到底能落實幾成,就不是他能夠控制的了。
朝廷對於基層的掌控,實在是太弱。
如果全大夏的官員,都有浩然之氣,一心為國為民,就不會有這樣的煩惱了。
當然,這只是李諾不切實際的幻想。
人都是有私心的,培養出一位儒家官員不容易,但要毀掉他們,卻輕而易舉。
目前的大夏,需要的不是精通六藝的全才,也不是什麼治國才能出眾的棟樑。
朝廷需要的,是不與士族同流合汙,真正願意為百姓做事,大公無私的儒家官員。
衙房之內,左相斟酌許久,低聲道:「擁有浩然之氣的考生,不經科舉,直接錄取?」
李諾補充道:「不僅可以不經科舉,身具浩然之氣的官員,在升遷的時候,也要優先提拔,每升一境,官升兩級,但若是修為降低,也要被貶謫甚至免官……」
因為浩然之氣的特殊性,這種聽起來天方夜譚的模式,在這個世界,是可以實現的。
左相併沒有考慮多久,就搖了搖頭,說道:「此法是不可能推行的。」
將滿朝官員,全都變成儒家弟子,這自然是儒家夢寐以求的場面。
他們不會貪汙,不會腐敗,一心只為百姓。
但除了儒家和百姓,沒有人願意看到這種場景。
世家大族們不願意看到,陛下也不願意看到。
儒家想要的,是一個公平公正的國家,眾生平等,沒有人高高在上,也沒有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哪怕是一國天子,也要受到律法的約束。
陛下表面上重視儒家,兩位宰相,都是儒家官員。
事實卻恰恰相反,朝中的儒家官員,都被他安排在御史臺,弘文館等不重要的位置。
一旦朝中儒家官員太多,陛下的權力,就會受到很大的制約。
沒有皇帝希望自己的權力被臣子制約。
李諾的提議,剛剛提出,就被左相否定了。
他們是儒家官員,在制定政策的時候,不能偏袒儒家。
科舉要絕對的公平公正,絕對不能有任何的特殊對待。
一旦為某一個群體開了口子,科舉的信譽,會徹底崩壞。
雖然李諾的初心是好的,但卻不能以這樣的方式來實現,這一點,歷史的經驗已經證明了。
李諾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兩人又討論了一會別的。
和科舉的改制相比,稅改才是最迫切的。
國庫收上來的稅銀,一年不如一年,再加最近的各項改革,朝廷已經窮的快要揭不開鍋了。
大夏的情況,屬於兩頭窮,中間富。
百姓窮,朝廷窮,富的是士族。
世家大族在開國之時,就和朝廷達成了協議,他們服從朝廷的統治,前提是不用納稅。
那個時候,他們擁有的土地還很少,朝廷能夠收上來大量的稅。
但幾百年過去,隨著他們不斷的兼併土地,名下的土地越來越多,朝廷能夠收稅的土地越來越少。
此外,大夏的官員、權貴,他們名下的土地,也都是免稅的。
有些地方上的豪族為了免稅,將更多的土地掛靠在他們名下,最終的結果就是士族越來越富,朝廷越來越窮。
這些方式都是合法的,朝廷也不能硬收他們的稅。
之前朝廷數次修改稅法,不是稅改的方案被權貴駁回,就是下達地方之後難以施行,地方官都是他們的人,資料造假,瞞報稅額,用各種方式阻撓變法,使得每次的稅改都收效甚微。
到後來,朝廷多收上來的銀子,甚至都比不過收稅的行政支出,數次變法,都以失敗告終。
左相嘆了口氣,說道:「朝廷嘗試了很多種方式,卻沒有一次成功的,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李諾微微一笑,說道:「當然有。」
左相目光望向他。
李諾對他輕輕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不久後,李諾走出中書省。
他的辦法,又被左相給否了。
願意交稅的交稅,不願意交稅的砍了,全部財產充公,這是最快充盈國庫的辦法,但奈何左相說,朝廷不能做強盜,至少不能每次都做強盜……
文的不行,武的也不行,李諾也沒有什麼辦法了。
他回到玉音閣時,鳳凰已經收拾好東西。
和夜鶯鴛鴦她們告別之後,兩人一起回到寧心園。
寧心園門口,李諾和鳳凰手牽手走進去的時候,另外兩道身影並肩走出來。
淳王看了看和李諾手牽手的鳳凰,表情有些愕然。
又一個?
鳳凰看到淳王和李玄靖,有些手足無措,低著頭,小聲說道:「見過王爺,見過李大人……」
李玄靖微微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淳王輕嘆口氣,拍了拍李諾的肩膀,說道:「有空了多去看看李允,帶他看看外面的世界,別讓他總待在家裡……」
父親和淳王是來看安寧和佳人的,他們走後,鳳凰有些忐忑的看著李諾,問道:「我們在一起,李大人會不會不同意,我,我可以什麼名分都不要的……」
李諾握著她的手,說道:「不會,我爹沒有外面傳的那麼可怕,放心吧。」
回家之後,鳳凰去找佳人和安寧了,李諾則一個人來到書房。
離開中書省時,他帶走了一份卷宗,卷宗內是朝廷這些年的稅改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