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聲裡,唐松儼然已經成了皇族之外的大唐第一金龜婿。雖然明堂這般的場合實在不合適,但百官隊伍裡確確實實有不少人瞅著唐松兩眼放光,這每一雙放光的眼睛背後,都有著少則一個,多則數個的適齡閨閣小姐。
大唐素來就有科考放榜後搶進士為女婿的「不良習俗」。甚至發生過很多起兩家為搶女婿打得頭破血流的案子,時人俗稱「榜下捉婿」。一個普通進士尚且值得一搶,遑論唐松這般的鑽石級未婚男。
對於如此大面積的喧譁,殿中侍御史的呵斥已經彈壓不住,最終還是請出了靜殿鞭,在靜殿鞭的爆鳴聲中,明堂內總算安靜下來。
至此,唐松的封賞終於確定。
詔封唐松為從三品開國侯。母、妻為郡夫人。準置媵妾六人。從七品。食邑千戶,於襄陽府食實封三百戶。
唐時封爵有定規,凡國公以下,均需加「開國」字樣,是以方有開國侯之說。一品以下,三品以上達官顯貴的母、妻均為郡夫人。至於她們這些外命婦每年定期入宮參拜皇后等內命婦時能享受什麼待遇,取決於她們夫、子的官品。似唐松是三品,那她的母親與正妻就是三品郡夫人。除此之外。以開國侯的爵位朝廷準置媵妾六人,為從七品外命婦。
這倒不是說三品侯爺就只能納六個小妾,意思是不管你納多少妾,朝廷給予從七品待遇的就只有這六個名額,怎麼分自家商量去。
朝廷雖有規定從三品開國侯食邑千戶,但這只是說說而已,是虛的,當不得真。後面那句襄陽府食實封三百戶才是實實在在的食邑。這也並不是說這三百戶人就歸唐鬆了,而是此三百戶每年上繳給朝廷的租庸調賦稅收入歸屬唐松,每年由戶部以俸祿的形式轉撥給他。
因唐松的食邑之地是在襄陽,所以其侯爵全稱中又需加上襄陽二字。
由此,襄陽郡開國侯唐松,這個當今天下最年輕的因功封侯的小侯爺便正式新鮮出爐。
大朝會後面的內容乏善可陳,偏偏散朝之後還不讓走,因為天子要賜宴群臣。
唐松實在是累了,再者也不耐煩這麼多人鬧鬨鬨吃酒的場面,遂就找到被抽調來此的禮部官員賀知章,留了一個因病不適先行告退的藉口後出宮回了家。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剛走不多久,一個極伶俐清秀的宮女來到了賜宴之地,向那些在此間侍奉的宮人打問唐松,得知他走了之後頓時便皺了眉。而後這宮女只能無奈去找那些見過唐松的宮人,探問關於他的一切資訊,容貌、風儀、談吐等等等等,哪怕是再微小的資訊也不放過,一一都用心記下。
且說唐松進了坊區,遠遠就見自家門口方向熱鬧喧譁的很,越往前走,圍著的人就越多,等到了門口前時已是水洩不通,差點都擠不進去。
這是怎麼了?
唐松急匆匆擠上門前的臺階,先就見到一張由紅色錦緞覆蓋著的高几,高几上放著一個紅漆托盤,盤中幾樣物事亮的耀人眼目。
簇新的三品侯服,唯有三品以上官員權貴才有資格使用的象牙芴,朝廷給予三品以上制式的金龜……總而言之,新封侯爺全套子的披掛都在這個紅漆托盤裡擺放的整整齊齊,接受無數雙豔羨目光的注視。
高几兩側站著四個一身喜慶裝束的禮部小吏,後面還跟著幾個拿著鑼鼓傢伙的幫閒百姓。
好歹來唐也有些時候了,一看到這場面唐松就明白了,這是禮部小吏們的又一條生財之道。
外臣凡有封爵賞功之事,必然會經過禮部。由是,經手的禮部小吏們就將報喜的差事迎攬下來,從先送喜報到送後面的各色物事,一準兒給你搞的光鮮亮麗,鬧的遠近皆知。
小到科考放榜,大到封爵賞功,對於當事人及其家庭來說。這可都是人生的大事,而今人禮部吏員們給你搞的如此喜慶隆重,主人家還能不厚厚的回上一個大紅包?
似這樣的錢。禮部小吏們掙的是光光鮮鮮,主人家給的是心甘情願,兩好合一好就是皆大歡喜。
而街坊鄰居們一旦碰到這樣的事情也都樂意湊熱鬧,一來是沾個喜氣。再則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多得上幾串聞喜錢。
凡是要做這樣的事情,提前必定是要把喜主照準的,是以唐松方一上了臺階,頓時就被正在吃茶酒點心果子的禮部小吏給認了出來。
一個漂亮到無可挑剔的行禮,一聲清亮到半條街都能聽到的「恭喜開國侯。賀喜開國侯」喊出來,剎那間,唐松就再次成為了眾人矚目的焦點。
恰在這時,鞭炮齊鳴,鑼鼓喧天,唐松家門口的氣氛一時熱鬧的要爆棚。
這也太俗氣了吧!唐松心中哀嚎,但臉上卻不能不做出春風滿面的笑意,連連拱手向來賀喜——其實就是湊熱鬧的街坊鄰居們答謝。
便在這時。適才一直緊閉的唐府正門轟然中開。一身簇新衣裳的唐達仁在柳尚等人的簇擁下走了出來,與唐松並肩拱手答謝。
一通喜慶的鑼鼓傢伙敲完之後,父子兩人才放下手來,而後由唐松親自捧著那紅漆托盤由正門走進府內。
在他之後,管家柳尚親自領著諸禮部小吏往裡間奉茶,持鑼鼓傢伙的那些百姓此時卻不能進府。他們稍後還要給喜家散聞喜錢時助興。
繞過照壁唐松剛想輕鬆一下,就聽到一片整齊的「賀喜侯爺」之聲。抬頭看去,但見闔府所有下人都集中在了一進的院落中。分兩邊站的整整齊齊,此時正在向他行禮道賀。
臉上的笑容繼續繃住,再一路拱手「同喜,同喜」的過去,上臺階進了正房之後也不得輕鬆,僱來的賬房一路相跟著進來,請示這次大喜之事該如何操辦?要行那些儀式?也好提前在錢糧上做個準備。
聞問,唐松當即擺手,「不要不要,一切都免了……」
他話還不曾說完,後腦勺上就狠狠捱了一刮子,轉身過來就見唐達仁指著他鼻子跳腳罵道:「好你個混賬行子,你以為今日封侯就全是你自己的本事?呸,這是列祖列宗福佑出的造化,什麼都不要?祖宗你還要不要?」
唐達仁是個悶葫蘆的書呆子性格,平日裡話少,人也和善的一點脾氣沒有。但一旦唐松有什麼好事讓他癲狂起來的時候,那真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
此前這老爺子被唐松一竿子支到弘文印社,沉溺於書海之中不可自拔。加之他那書呆子性格,是以訊息就極不靈通,對於唐松可能封侯毫不知情,當然這也怪唐松壓根兒沒跟他提過。
前面毫不知情,也就毫無心理準備。突然之間,天降霹靂,他那連個媳婦都沒有的兒子居印社的唐達仁腳一軟,當場就歪在了地上。
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這可不是什麼中進士,這是封侯,封侯啊!
迷糊到有些呆滯的唐達仁是被奴僕一路架回來的,直到看到來報喜的禮部吏,又親眼看到並摸到象牙芴、金龜、侯服等物後他才相信了這是真的。
我唐達仁的兒子……封侯了,封侯了!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裡幾番滾動之後……唐達仁就徹底癲狂了!
一巴掌扇在唐松後腦勺上之後,緊接著又是一巴掌過來,「叫你不要,叫你免」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只把唐松攆的在正屋裡抱頭鼠竄,好在唐代房屋尚寬大,這正屋著實不小,才勉強鼠竄的開。
唐松深知唐達仁的癲狂之威,邊抱頭鼠竄邊口中連連回話,「要,什麼都要,什麼都不免了,一切隨你老人家的意還不行嘛」
至此,唐達仁總算不追了,氣喘如牛道:「孽障,還不把天子詔請出來」
這時候,唐達仁說什麼就是什麼,唐松不敢有半點違逆。氣喘吁吁的將肩頭那個明黃小包袱取了下來,揭開包袱皮裡面是一個雕工精美的檀香木匣。
唐松以為唐達仁是要看詔書,當下囫圇著開啟匣子,抓起那張詔書走過去遞上。
似這等封侯詔書都是要置辦專門的香案用香火供奉起來的,非年節祭祖時不得擅啟,要開詔書匣子之前也少不得焚香沐浴。
即便眼下情形特殊,匣子總要雙手捧著吧,開啟之前總要恭行大禮吧,取詔書應當是用雙手先請後呈吧……
但這孽障呢?一撩一扣一抓,詔書可就出來了。看到這個,唐達仁的癲狂已非語言所能形容,眼角皺紋抽搐,額頭青筋亂蹦,「孽障啊……」口中喊著,翹腳之間右手已抄起了一隻鞋板子,劈頭蓋臉就往唐松身上拍去。
好在唐松閃得快,躲得急,才避過了將將要臨身的鞋板子,將詔書往旁邊的木几上一放後,抱頭就向正屋外鼠竄而去。他也算看明白了,這老爺子以前苦的太久,你就不敢讓他高興,他一高興之後就喜歡折騰兒子。
嘿,這老爺子表達歡喜之情的方式真心讓人傷不起啊!
堪堪跑到了門邊眼瞅著就要脫離苦海時,抱頭鼠竄的唐松一聲慘叫,卻是唐達仁見追他不上,飛手將鞋板子當作暗器扔了出來,正中唐松因逃跑而微微撅起的屁股上。
慘叫聲裡,唐松頭也不敢回,一溜煙兒的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