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究竟是誰?

聽著叔父武三思的溫言安慰,武延基眼中又有淚花閃動。

良久之後,武三思總算說完了話,武延基恭恭敬敬的向他行了一禮為謝後,瞅瞅房中坐著的另兩位狄仁傑與武攸宜皆是雙目微閉,神情沉肅,乃向武三思低聲問道:「王叔。聖人傳召我等來此是為何事?咱們還要等多久?」

這麼晚了傳召他四人,四人中狄仁傑乃政事堂首輔,文臣領袖。建安王武攸宜則是武將班頭。總領著神都禁軍及那四萬前些時候調入的府軍。而他兩人則是嗣君的備選人。只要想想這四人的身份,武則天傳召他們此來的目的還需多說嗎?

武三思深深的看了武延基一眼,異常犀利的眼神似要刺入臟腑看看他這個侄子究竟是真不知道還是裝傻。

武延基被這個眼神嚇住了,無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後愕然道:「王叔。怎麼了?」

「沒什麼」武三思的臉色剎那間就變得和風細雨了,滿是慈愛的眼神看著武延基,「看你這麼問,是有什麼急事不成?」

說到這個,武延基的眼圈又紅了。「父親喪事未竟,弟弟們年紀又小,支應不來……」

暗夜,安靜的茶室中,武延基略帶哽咽的聲音聽來讓人感覺其情意深摯之外,又份外顯得悲涼。

此前一直微閉雙目的狄仁傑微不可查的輕嘆了一口氣後睜開眼睛,向武延基招了招手。

武延基恭敬上前行禮,狄仁傑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指了指身邊的錦凳。

武延基坐下後看著狄仁傑。

狄仁傑又微閉起眼睛。只說了三個字,「靜心,等」

於是,茶室中恢復了一片寂靜,使得隔壁房中神秀為武則天講經時的佛唱都隱隱可聞。

看到武延基被狄仁傑護在了身邊,而武攸宜又是一副老僧入定不與人言的姿態。因心火太旺實在安坐不下來的武三思只能不斷的喝著庵茶,以此滋潤被心火燒的異常乾涸的唇舌。

三個默坐。另一個則不斷的添茶喝水,時間就在這古怪的氣氛中過去了近一柱香的功夫。此時隔壁神秀大師講經時的佛唱聲停了下來。武三思應聲霍然站起,但僅僅片刻之後,隔壁又響起了武則天隱約的誦經聲。

武三思臉上微紅,尷尬的手都不知該怎麼放好,作勢去撣根本沒有一絲塵土的衣衫,狄仁傑雖然沒說什麼也沒睜開眼睛,但嘴角卻不免翹了翹,笑意一現即隱。

「叔父可有不適嗎?」武延基誠摯的探問讓武三思喉中響起了一連串的咳嗽。

正在這時,茶室門口處有在外面伺候的宮人往裡探了探頭,武三思趁機走到門口,端肅著臉正要發問時,卻瞥見門外暗影處站著的張昌宗與另一個甲冑將軍。

如今武則天對張昌宗的信重與寵愛日益加深,除了奏章或與朝政有關的事情依舊交由上官婉兒料理而不讓他插手之外,生活上服飾穿戴與飲食起居俱都交給了他負責。平日裡只要不是上朝,武則天在內廷中走到哪兒都會隨身帶著他,因是身份的緣故,他進茶室既不合適也不自在,索性就以安排宮人端茶送水為由留在了外面。

但讓武三思在意的卻不是他,而是他身邊那個甲冑將軍,論理他現在該是守在皇城處,絕不應出現在這裡。

「有什麼事出去說,莫要擾了聖人在隔壁的誦經」武三思向那探頭進來的宮人說了一句後,便當先出門去了。

出門左轉之後,武三思即刻加快了步子來到暗影處,向那甲冑將軍低聲道:「文博,你怎麼到了此地?」

那字喚文博的甲冑將軍也不及行禮,略一躬身後便湊到武三思耳邊說了一番話。

聽著聽著,武三思的臉色變了,待聽完後低聲恨道:「唐松小兒居心叵測,武輝這蠢材亦是成事不足,誤我深矣!」

那甲冑將軍待他說完,方低聲請示道:「如今人在太平公主府中,我的人已將公主府各處門戶看住,梁王,咱們是不是……」

武三思猛一擺手,「莫要節外生枝,一切按咱們之前的安排來辦。把太平府外的人馬都調回來,你今晚要將所有的心腹都集中於宮城之外,守緊各處門戶,務要讓任何人進宮面聖,只要唐松今晚進不得內宮,就放他再多活一夜又何妨?若稍後天意在我,那事也就算不得什麼了。反手之間某就誅了這小兒的九族。至於太平,哼,你放心吧,她可是個聰明人」

甲冑將軍聞言轉身便去,走不幾步卻被武三思又叫了回來,「罷了,你去前面吩咐完後,就來此地等候,我這心裡總有些不寧定啊」

那甲冑將軍聞言嘿的一笑,「聖人對王爺的寵愛天下皆知,武延基不過一乳臭未乾之小兒,又未得宗室傾力支援,這還用選嗎?」

武三思本想說若是不用選的話,陛下今晚也就不會傳召他們在此地相見。之所以在大遍空寺,他們來了又不即刻召見,反倒又是講經又是誦經,這就說明他那位皇姑母心中也是有猶豫的,所以要藉此種方式來靜心以做最後的決斷。

話將要出口時,武三思又將之生生吞了回去,笑著拍了拍那甲冑將軍的肩臂後轉身回了茶室。

他迴轉之後又過了一柱香的時間,隔壁正誦到一半的猛然停住了,這回武三思吸取了之前的尷尬教訓,穩穩坐住沒動,但孰料片刻之後,茶室另一方的門卻被緩緩推開,武則天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