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承嗣之死的訊息唐松是在衙門裡聽到的。//78小說網無彈窗更新快//
當素來無事絕不亂串公事房的姚崇輕聲說出這個訊息時,唐松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管武承嗣人怎麼樣,他的地位都是嗣君,那可是嗣君哪!怎麼就這麼死了?說死就死了?「訊息確實嗎?」
姚崇點了點頭,雖然他對武承嗣晉位嗣君很不滿意,但此刻臉上卻沒有半點笑容。
就在這時,宋璟也到了位於他與姚崇公事房之間的唐松公事房。
在唐松的公事房裡看到姚崇,宋璟頷首為禮時就已經明白了原委,「元之,你也知道了?」
姚崇無言點頭,同樣不支援嗣武的宋璟臉上也沒有半點幸災樂禍,反倒是憂形於色,「儲君者,國之重器也。他這一死,朝堂復又多事矣」
聞言,姚崇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唐松卻沒心思像他們憂的那麼長遠,他更關心另一件事,「嗣君是怎麼死的?」
姚崇被陸元方抽調到這裡之前已經是兵部主司的一把手郎中了,這已是中階官員中含金量最高的,他品秩本就不低,加之又是個慷慨大氣的性格,所以結交的朋友就多,訊息也靈通,「太醫署會同刑部正在嚴查死因,不過據傳出的訊息是死於心悸,據說他患此症已經多年,如今府裡還養著兩個從河北道尋來的名醫」
唐松從類似後世辦公桌的書幾後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站著的姚崇、宋璟身邊。踱步時心思轉動不休。他知道此時的心悸之症其實就是後世冠心病中心肌梗塞的一種表現。
早有此症,府裡還養著遠自河北道請來的名醫,再考慮武承嗣的年紀,他若是因心肌梗死猝然而逝。還真是能說得過去。但唐松總覺得這個合乎邏輯解釋的死因後面玄機重重。
這也死的太巧了吧!再者,他府中既然有從河北道千里迢迢請來的醫生養著,又怎會如此容易就死了?如果真的只是因為心肌梗塞的原因,那他在嗣君之爭結果沒出來之前死才更有可能吧,畢竟那時候心理壓力太大。但現在結果都出來了……
姚、宋兩人並不知道唐松在想些什麼,倒是宋璟聽到姚崇的話後,如釋重負的說道:「對於朝堂天下來說,死於心悸之症實是最好的解釋了」
姚崇稱是。「如果太醫署與刑部真查出什麼疑點來,武氏宗親豈肯甘心?此前支援嗣李的官員們必將人人自危,便是剛剛回京的廬陵王也難自安,真到那時。莫說朝堂,就是天下大亂也非聳人聽聞之語了」
這時,唐松插話問道:「以元之、廣平兩兄之見,武承嗣這一死,誰最有可能繼嗣君之位?」
聽到這個問題。姚崇、宋璟交視了一眼,復又沉吟了許久後,才由姚崇緩緩聲道:「武承嗣死後,狄相必定會向聖人進言以廬陵王繼嗣君之位。但某料定聖人最終只會在武氏宗親中選定繼任人選」
宋璟點點頭。顯然是同意姚崇的說法,唐松聞言也是緩緩的頷首以應。此前他在瑤光殿側已經明確聽到武則天對兩個兒子的評價——性格太弱,繼位之後必為人挾持。只從這一點上便徹底否定了兩人的繼承權。
就不說武則天對兩人的這種看法。放到更大的朝局中來說,武黨花費了這麼大精力才爭到嗣君之位,這時若因武承嗣之死而一朝易手,他們豈肯甘心?那便又是無窮風浪了,若是在武氏宗親中選定繼承人就沒了這個擔憂,畢竟李黨如今已經接受了武氏嗣位的結果,且收尾的安撫工作也都做的差不多了。
歸根結底,不管從武則天個人的看法到朝局大勢,選武都是最省心,亦是將朝局動盪的風險降到最低的上佳選擇。
「若是從武氏中選,那究竟是父死子繼,還是兄終弟及?」唐松的這一問讓兩人都沒法回答,畢竟武承嗣還沒有登基,只是嗣君而已,而其長子武延基的年紀又是半大不小,這就使得父死子繼與兄終弟及都說的過去。
宋璟向窗外遠處內廷的方向瞥了悠遠的一眼,「這就要看聖人的心意了」
姚崇與宋璟都是忠於職守之人,這回也實在是武承嗣死掉的訊息太驚人,所以他二人才會來串串公事房通報個資訊。此時訊息說完又議論了一會兒後兩人便各自回去了。
送走他兩人後,唐松整個上午剩下的時間裡再沒了幹任何公事的心思,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武承嗣之死的訊息,以及武三思那張臉。
一想到武三思,唐松便悚然而驚,若真是這廝成了繼承人,那他可就真沒活路了。
此前他因為瞧不上武承嗣與李顯,所以一直主動與嗣君之爭拉開了距離,以一種悠然超脫的心態看著潮起潮落,卻沒想到,武承嗣之死卻使形勢發生了驚天大逆轉,嗣君之爭就這樣鋒利的進逼到了他的面前,他,乃至家人的生死都被緊緊綁在了那個目前還未知的結果上。
等皇城裡中午散衙的鐘聲敲響,唐松一刻都沒耽擱的急奔回了家,直接就到了上官謹兄弟住的那一進院落。
上官謹與上官明兄弟都不在屋子裡,房間被負責灑掃的下人收拾的整整齊齊,唐松走到門邊時又轉身回來在房內的小几上輕撫了一下,而後走出房來舉起指尖細看。
雖然極淺而輕,但指尖邊緣處颳起的一小層浮灰在正午的光線下依舊清晰可見。
只看積塵,上官兄弟當也有兩三天沒有回來了。
「老黃」
負責本院灑掃的下人老黃到了之後,見唐松正在捻著指尖的浮塵。頓時臉色一變,以為自己素日偷懶的事情被發現了。
雖然規定的是房間每日一灑掃,但上官謹與上官明皆是邊軍精銳的捉生將出身,歷來對房中的衛生沒有太多講究。看得過去就行了。時間長了,老黃也就能偷懶就偷懶,這才出現今天的情況。
唐松打斷了老黃的檢討,直接問道:「大爺他們多久沒回來了?」
「前個兒中午就沒回來斷中晚上也沒回來一直到現在」
「這樣的事兒以前有嗎?」
老黃搖了搖頭,「大爺和五爺以前也有回來晚的時候兒,但不管再晚總會回來歇宿。小的倒是聽五爺說過一嘴,說回來睡覺心踏實」
上官明之所以會這樣說,只怕與他們當年在邊塞捉生將的經歷有關了。但唐松此刻沒心思想這個。撂下老黃後直接就到後院尋著了唐緣。
自唐緣來後,家裡的錢財就都由她掌管著,原本聘的那位老賬房如今只是負責記錄進出的賬目而已,這也是柳眉的叔叔柳尚從上官謹手中接過管家的差事後做的第一件事情。
聽唐松問起上官謹兄弟最近是否支領過大額錢財。唐緣點頭說有,又道:「這不是你吩咐過的嗎?大爺五爺需要用錢時盡支就是,不用跟你說的」
「我不是說你不該給,我只是問問有沒有這事」唐松擺擺手回到了自己房中。
支領了一筆不小的錢財後兩三天再沒回來,他們究竟去哪兒了?聯絡到他們此前很長兩個多月一直在做的事情。再想到武承嗣之死,唐松本就不寧定的心有些焦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