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三章 嗣君之死

唐松家中,一身盛裝打扮的太平毫不顧忌形象的爬在了唐松的榻上,「來,給我捏捏肩膀揉揉腰,這段日子真是累死了」

眼見外面已是夕陽西下時分,唐松卻也沒說什麼。//78小說網無彈窗更新快//起身關了門後走到榻邊坐下,還真如太平要求的那樣,給她按壓起肩臂腰肢來,「今天又是去參加誰的定親儀式了?」

「對,就是這兒,再用些力。建安王武攸宜的兒子與我兄長相王女兒的定親。明天還有一個,是相王之子與另一武氏王爺家女兒的定親」太平說的有氣沒力,看來這幾天為參加諸多接踵而至的聯姻真是累著了。

自武則天登基第一天就被提出,並紛擾了數年之久的嗣君之爭終於有了結果,這讓皇城、神都乃至整個天下萬民一時都有些回不過神來。

沒等別人回神,內廷又接連有了一連串的舉措。先是在承天門前公開焚燬了一大堆奏章,這些都是前段時間武李兩黨因嗣君之爭而上的奏本,其中多有兩黨官員的相互詆譭彈劾之語,甚或還有不少是對嗣君武承嗣的直接攻擊。

當眾焚燬奏章的舉動稍稍安定了朝中李黨官員躁動不安的情緒。

隨即,在內廷之中,武則天親手安排了一系列的聯姻。先有嗣君武承嗣長子武延基與廬陵王李顯之女永泰郡主定親。繼而,廬陵王幼女李裹兒,即安樂郡主與梁王武三思長子武崇訓定親。這兩樁定親並都由武則天親自排定了成婚之期。

由此,廬陵王李顯人還沒到京。他的兩個女兒分別就成了武承嗣與武三思家的長房長媳。

緊隨這兩次之後的是武李兩族的大聯姻,譬如前皇嗣,如今的相王李旦將一個女兒嫁入建安王府做兒媳的同時,也給自己的兒子娶了一個武氏宗族的媳婦兒。類似的聯姻密集發生,把欽天監和太平這樣的宗室權貴們給折騰的不輕。

武則天親自主導的這一場大聯姻是繼焚燒奏章之後,再以另一種更為柔和的方式安撫了朝堂天下對大清洗的擔憂。

唐松在太平水蛇般的腰肢上來了一下重的,「把這禮服脫了,看著都累得慌」

太平動都沒動,懶懶聲道:「你來」

天氣雖已到嚴冬,但唐松這屋裡自然不會冷。伸手邊給太平扒著外面的大衣裳邊問道:「看來聖人是不想像登基之前那般再搞血雨腥風的大清洗了,這倒是好事。對了。首輔之位可定了嗎?」

武承嗣如今晉位成了嗣君,他空出來的政事堂首輔之位就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懸念。不小是因為這畢竟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由不得人不關注;不大則是因為皇城眾官均以為此事再無懸念,李黨是根本不去想了。氣焰高漲的武黨則篤定此位必當是梁王武三思的囊中之物。

「我還真有訊息,不過你猜猜母皇囑意的是誰?」

唐松原本還只是隨口一問,但太平這看似不必要的反問卻讓他精神一振,頗有些不敢相通道:「難倒是狄公?」

太平嘆息了一聲,「你呀。還真是夠聰明」

唐松猛然從榻上站起來踱著步子放聲大笑,「這有什麼好聰明的。你母皇既然有意要緩和李黨與武黨之間的關係。那由狄公出任政事堂首輔就是最好的權術手段。只要狄公一就此位,滿朝李黨官員便能心安,這朝堂可就算真正穩下來了」

「狄仁傑回朝出任首輔就讓你這麼高興?」

「狄公一代人傑。由他出任首輔實是天下之大幸也」唐松嘿嘿一笑,「不過更讓我高興的是武三思這回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他傾盡心力將魏王推上嗣君之位。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受唐松感染,去了禮服只穿著一身內裳的太平莞爾而笑。「倒也不是什麼都沒撈著,母皇將他王爵的封邑又增加了五百戶」

對於武三思來說,這五百戶加與不加能有多大區別?聞言,唐松更是笑的歡暢了。

不過笑過之後,唐松還是回到榻邊很鄭重的向太平問道:「你那邊可察覺出武三思有什麼異動沒有?」

太平搖搖頭,「自這一次武李黨爭初起一直到現在,他都在眾目睽睽之下,這幾天更是與我一樣穿梭於各家王府,還真沒察覺出什麼來。不過看他那樣子,雖然是武承嗣成了嗣君,他倒是比武承嗣更高興」

聞言,唐松皺起了眉頭,不對呀!跟武承嗣雖然平庸,但只要不事涉嗣位之爭就還有些容人之量比較起來,武三思此人心胸最是狹窄,其睚眥必報的生性可是史書明載的。

如今歷史的軌跡雖然發生了變化,但武三思這個人的心胸性格卻不可能即刻就變。他現在的一切表現都不是他該有的正常反應,這裡面怎麼看都透出些妖異的味道。

而唐松還知道一句話,事物反常必有妖異,反之,武三思此時的妖異之舉就是其反常之兆。

但武三思究竟反常在哪兒,卻因為沒有任何訊息線索而不得窺知。

沉思了一會兒想不出什麼來之後,唐松先就將之放到了一邊。總體而言,武三思無緣相位還是好訊息,至於他要搞什麼反常之舉也不算壞,至少在當下的一段時間裡他就沒心思來對付唐鬆了,也使得唐松有更多的時間去尋出他的反常之處,以便為異日武三思必然會到來的睚眥必報準備更多反擊的籌碼。

訊息說完,唐松一巴掌拍過去,原本是想拍太平的腰肢。孰料太平正好身子一動,於是乎這一巴掌就偏了方向,著落在內裳下那一爿豐熟圓潤的臀上。

彈力真好!唐松腦子裡剛冒出這麼個混亂的念頭,太平已扭頭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真是複雜的很。有疑惑,有嗔怒,有春情,有豔媚……真是千種風情。萬般滋味,讓人品味不清。

「瞅什麼瞅,這麼晚了還不回家?速速起身」唐松邊義正言辭的說著,邊悄然起身離榻,但這點小心思卻沒能瞞過太平,身子剛剛站起來,就見著太平一腳踹來。

這踹在腿上的一腳著實實在,唐松當即就是一個屁墩坐在了地上。

一腳將他踹翻在地後。太平方才從容起身穿上了禮服,「你這鳥人,佔了老孃的便宜還要裝謙謙君子,休想」

說完。她輕蔑的瞅了唐松一眼後,「啪」的將繡滿金絲的禮服下襬一甩,昂首挺胸傲然而去。

在她身後,依舊坐在地上的唐鬆手無意識的在地上畫著圈圈,口中哀嘆道:「冤枉啊。這真是意外」

唐松既不想往武李之爭中攙和,本身的品秩又太低,是以朝堂這一段時間的熱鬧就與他沒了什麼關係,每天按時到衙散衙。坐看外面的風起雲湧,潮起潮落。日子倒也悠閒可過。唯一的遺憾就是太平不知出於什麼心思一直沒對張昌宗採取行動,原本答應的事情遲遲不動讓唐松頗有些不滿。

這樣的好日子又持續了十多天。就在皇城紛紛攘攘盛傳狄仁傑已經到京的第二日,他接到了進宮陛見的傳召。

唐松一路入宮,由宮人導引著進了瑤光殿後才發現殿中站著的人著實不少,政事堂、各部寺監首領,簡而言之,凡皇城中三品以上的重臣悉數到齊。除此之外,諸多身穿王服及誥命服飾的宗室及李唐皇室的顯貴們也到了許多,原本闊大的瑤光殿正殿上因為人來的太多竟顯得擁擠了。

眼前這分明就是一場神都頂級權貴的大集合,召我來做什麼?

疑惑的唐松被殿中另一個接手的太監導引到了僻靜的一角,此地還站有兩人,一人是前京兆衙門的二把手、如今正在負責重修工作的杜審言;另一人經過太監紹介之後才知是以前與宋之問齊名,剛從牢裡放出來不久的詩壇名宿沈佺期。

唐松與杜審言雖然早已相識,但兩人之間相互看不對眼,所以關係一直不冷不熱,勉強算是點頭之交。至於此前因貪瀆入獄的沈佺期就更是陌生了,所以三人之間只有簡單的一見禮也就罷了。儘管疑惑自己被傳見的原因,唐松也沒問他們。

這樣的地點與場合也不適宜四處走動,唐松就安靜的等著,沒過多久來了一個禮部官員,唐松這才解了疑惑。

稍後就在這瑤光殿上,在眾多重臣的親眼見證下,會有一個極其重要的儀式。唐松三人就是被叫來以文學的方式記這次儀式的。

杜審言名列文章四友之首,當世論文他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沈佺期與宋之問俱以律詩見長,在唐詩史上有「前有沈宋,後有錢郎」之譽,宋之問翻船之後,當世論詩,至少在律詩上他堪為第一;至於唐松嘛,雖然是個冒牌貨,但在世人心中,若論新興的曲子詞,他是當仁不讓的第一。

古代每有大事好以文為記,以詩為記本也正常的很,但在今天這樣頂級權貴齊聚的場合特特將當世公認的詩文詞三魁首聚於一處為一個儀式做記,這還真是少見,其中明顯暗含有借用他三人影響力及文學的形式美化此次儀式,以及加速傳播的用意。

禮部官員交代完,明白了武則天的用心之後,唐松心中的疑惑反倒更深了。究竟是什麼儀式讓武則天重視到這等地步?

隨著外面九響靜殿鞭聲的暴鳴,重臣與顯貴們分左右各依品秩爵位高低迅速站定,讓唐松疑惑的謎底也緩緩揭開。

此刻不是大朝會,亦不是常朝,但緩步進殿的武則天卻穿的異常正式,全套的皇帝披掛一樣不少。在其左右攙扶著她進殿的也不再是內宦,而是兩個之前攪擾的整個天下難安的中年人。

虛攙著其左手的是剛剛晉位為嗣君的武承嗣,右手處那人方一露面,頓時引得滿殿譁然。一些人甚至失聲叫了出來,「廬陵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