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名單出,天子問

法藏說的事情在唐松心頭壓著,第二天早晨起來,水晶等人接著做名單的收尾之事,他則一路趕到了宮城。//78小說網無彈窗更新快//

眼前的宮城側門洞開,但唐松卻只能在城門外徘徊,蓋因以前那面由武則天親賜的內宮通行腰牌早已繳回,而他剛剛才想起來。

這些日子真是把人給憋傻了,竟然會出這樣的低階紕漏。

宮門口的禁衛只認腰牌不認人,沒有腰牌,唐松只能望城門而興嘆,進都進不了,更別說見上官婉兒了。

與禁衛交涉了一番卻全無結果,唐松正打算回去往太平公主府一行時,禁軍們輪值換班的時間到了。

待看清楚那負責領人換班的禁軍統領後唐松眼前一亮,轉身回到宮門前招手叫道:「陳大哥」

那統領正是當日到過白馬寺的陳玄禮,看到唐松,向手下交代了幾句後當即滿臉笑容的走了出來,「兄弟你是來尋我的?且再稍等兩柱香的時間,等我把其他幾處城門輪值之事安排好之後,再來尋你去喝酒」

「喝酒不急」唐松上前攬住他的肩膀走到了一邊,將要入宮之事給說了。

陳玄禮手捏著下巴萬分為難,「兄弟,這事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沒法幫啊。這是內宮,禁防極多,盤查也都嚴得很。沒有通行腰牌,就是宮門這裡放你進去,走不了多遠還是得被攔下來」

唐松想想也是,若是隨便就能放人進去。這內宮也就不成其為內宮了。哎,這兩天腦子真是太不清醒了。

仔細想了想,唐松又低聲說了一句。

聞言,陳玄禮上上下下將唐松看了好幾遍。「找她?還讓她出來見你?」

「老哥你就別瞅了。我去年也曾在內宮弘文館裡待過一段時間,與上官待詔有數面之緣,這次的事情又緊急,或許她肯出來見我也未可知。對了,我倒是忘了問,老哥你的許可權能到她所在的地方嗎?」雖然對陳玄禮印象很好,但交淺言深不是唐松的性格,說話自然就有所保留。

「你以為我的好人緣兒是白給的。兄弟你真是小瞧我了。放心,只要有禁軍值守的地方我就去得了。話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傳到,但那位出來不出來可就不由我做主了。此外時間上也不敢說,你別急啊」陳玄禮說完。也不再跟唐松多囉嗦什麼,將他安排在門崗處的一間小棚屋裡後,便帶著其他的禁軍向下一個城門走去。

唐松現在也明白了,以陳玄禮現在的級別他是到不了內宮深處的,這一趟替他傳話全是仗著好人緣了。而且還得等他安排完輪值的事情之後才能到裡面傳話。

於是唐松也就安心坐等,他在的這間小棚屋就類似後世機關大院的門衛房,只是陳設佈置更考校些罷了。

一班當值的不可能都站在外面,屋子裡還剩下一些輪換的禁軍。此刻。陳玄禮的好人緣就體現出來了,沾著他的光。這些人對唐松也很是熱絡,雖然沒有酒。但一些個吃食卻是全部拿了出來。

與他們閒聊著陳玄禮在軍中的舊事,再說說他們當年在東北邊境上的沙場廝殺,時間在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

約莫近一個時辰之後,一箇中年宦官從外面走了進來,與唐松對視一眼後,這什麼都沒說的內宦轉身又走了出去。

唐松站起身來拱手向眾禁軍行了個團禮,「今個兒叨擾各位了,且等這兩天忙過,我在歌舞昇平樓置酒為謝,陳大哥不消說,諸位哥哥們可也一定要到啊」

「歌舞昇平樓?那可是好地方!」

「哦!那不是有機會見到沈大花魁了?有這好事兒龜孫子才不去」

聞言唐松也笑了,「諸位哥哥要見別人我還不敢說,要見沈大娘子的話,這保票我打了」說完,他不再多留,拱拱手後去了,依稀聽到身後「他這人看著倒是不錯,就是說話口氣太大」的議論。

出了宮門就見前方那內宦也沒等他,向著遠處一家酒肆走去。

唐松慢慢跟在他身後,直到進了酒肆後方才靠近上去。

此時離中午還有些時候,酒肆裡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饒是如此,那內宦依舊要了一間僻靜的雅閣。

進了雅閣,譴走送酒菜的小二,內宦又親自將門閂上之後,這才向唐松躬身見禮。

這中年內宦正是上官婉兒在內宮中的心腹之一——福祥,說來唐松與他也是老相識了。

唐鬆起身還了一禮後雙方坐定,福祥也沒什麼廢話,直接道:「上官待詔脫不開身,無法前來與公子見面。再則,這些日子陛下對公子似是頗有不滿,是以待詔也不便為公子安排陛見之事」

法藏所言不虛啊!

「可知陛下是因何事對我不滿?」

宜祥搖搖頭,「待詔亦是不知,也正在想法子找出其中原因。因是原因不明,所以不便為公子安排陛見」

唐松點點頭。皇帝對你有了意見,卻又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在這種情況下若是冒失陛見,後果難以預料。上官婉兒這樣的安排正是為了他好。

沉默著將上次陛見回來後所做的事情都回憶了一遍,唐松沒發現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天天閉門在家,實在招惹不上武則天哪!

細思了一遍沒有任何頭緒,唐松索性不再去想,向福祥問起了法藏的來歷。

「法藏?」福祥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似是沒想到他會問起這人。隨著他的介紹,唐松暗道這老和尚果然不簡單。

法藏原是康居國人,幼年隨祖父一起僑居長安,以康為姓。其人與佛門有宿緣。十七歲時入太白山求法,後至雲華寺拜名僧智儼為師聽講,得其嫡傳。前朝高宗咸亨元年時,榮國夫人楊氏去世。武則天將生母的住宅舍為太原寺,並度僧以種福田,法藏趁此機緣得到度牒正式出家。

隨後他在太原寺中開壇講授,深得武則天讚賞,下詔由長安十位大德高僧為他授具足戒,並賜名為「賢首」。

說來,法藏是由武則天親手度僧,又親自出面為他奠定了在佛門的地位。這幾十年下來。法藏實已是當世佛教中舉足輕重的人物。這次之所以奉詔入京,是為了配合遠自於闐來的高僧實叉難陀重譯的,這是武則天當前最為關注的一件佛教事務,是以兩人都被供奉在內廷大遍空寺中。

武則天崇佛在後世可謂是人盡皆知。這一方面固然是出於政治考量。借抬升佛教來壓制被李唐定為國教的道教。另一方面也確實是出自個人信仰。不管怎麼說,她與佛教聯絡緊密是不爭的事實。

說來這法藏的身份倒與上官婉兒有幾分相似,上官婉兒替武則天管理著內宮,法藏則是武則天在佛門的聯絡人。

聽完福祥的介紹,唐松對法藏的來歷與地位已經瞭然。「近來陛下到大遍空寺時,上官待詔可曾隨行?」

宜祥搖搖頭,「陛下每次去必要虔心誦經禮佛,然後再聽供奉的高僧講論佛法。費時甚久。上官待詔掌管六宮事情太多,陛下欽準不用隨駕」

這就是了!問到自己想問的事情後唐松也就沒再多耽擱時間。「勞公公回去給上官待詔傳個話,仔細查查最近陛下去大遍空寺時有那些人隨行。尤其是在與法藏大師會面時,有誰在側?」

宜祥頷首以應,站起身時又停了停,「公子當已與法藏大師相識,此人極得陛下信任,若能與他走動密切,對公子以後大有裨益。此外,適才傳話的那個陳玄禮在禁軍中的地位雖然不高,但其人驍勇善戰,性格豪脫磊落,在禁軍中上下都很得人心。這人又是個出身清白的,異日前途光明可期。實是值得公子多花心思好生籠絡的人物」

就衝著這番話唐松站起來向福祥行了個謝禮,福祥還完禮後也不再說什麼,拉開門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唐松一直在琢磨法藏口中對他放冷箭之人究竟是誰,無奈資訊實在太少,所以也就難以確定。

這裡是神都,有資格進宮面聖,有資格跟隨武則天一起到大遍空寺禮佛的人太多,而唐松之前得罪的人也著實不少,尤其是踹皇榜那次,把許多權貴人家子弟已經到手的進士給廢了,無形中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確定不下來就只有暫時存疑,等著上官婉兒那裡有新訊息後再做計較。不過他已在心中暗下決定,這次一旦查出是誰來,務必要十倍百倍的還報回去。

這倒不是唐松喜歡睚眥必報,實在是此人危及到了他的根本。此前為做事得罪了那麼多人,而在如今的朝局亂象中又不能投靠武李兩黨中的任何一個以求庇護,對於他而言,如今他的一切都與武則天的信任緊緊聯絡在一起。

一旦失掉了這種信任,別說想要做一番事情了,性命都將難保,別人都想要他的命了,唐松那裡還敢再跟人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