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一劍封喉

瑤光殿內除了上官婉兒及一些宮人之外,並無一個穿官衣者,顯然這是一次針對唐松一人的召見。//78小說網無彈窗更新快//

既是如此,已有大半年未見的武則天就沒坐在殿內為她專設的御座上,而是讓人在靠著凝碧池的窗下襬了一張民間常見的竹夫人,整個人輕鬆隨意的躺在上面。

見唐松進來,武則天也未起身,依舊半躺著,只是略舉起手招了招,「行禮就免了,且到這兒來,容朕好生看看你」

聽武則天的聲音裡帶著淡淡卻又明顯的喜悅之意,再看到她如此隨意裡又透著些親近的招呼,唐松頓時心下大定,知道她這是對自己的任務完成情況甚是滿意,看來,這一回的厚賞必定是跑不掉了。

一路直到唐時名竹夫人,其實就是後世的竹涼床前,唐松這才站定身子,提足了精氣神兒坦然面對武則天的打量。

儘管他強忍著,但那兩處刀傷畢竟不是白給的,這一路昂然直行後,臉上的表情尚能控制,額頭上因為疼痛而沁出的汗珠卻是控制不住也遮擋不了的。

上上下下將乾淨利落,風神如玉的唐松好幾番打量後,武則天將滿含著毫不掩飾欣賞之色的眼神落在了唐松額頭的汗珠上,「你這個唐松啊,什麼都好,就是這強梁性子還要改改,朕既允了你可乘肩輿入殿,又何必自苦如此?」

說完,武則天微微側頭過去看了看正在給她捏著肩臂的那人,繼而又將目光落回到唐松身上。這情形分明是在將兩人暗做比較。

其實不只是她,自唐松進殿之後,那些個當值侍奉的宮人們雖然不敢抬頭明目張膽的瞧,但私下裡卻都在儘量用著眼神的餘光做著同樣的比較——一邊是去年常常進宮。眉目俊挺,風神如玉的唐松;另一個則是近來常伴帝側,面如蓮花,膚色如玉的張六郎,二人之間,孰美?

自張昌宗進宮以來,這個問題就被提出,雖然張昌宗佔據著絕對優勢。但力挺唐松的也很有一些,是以兩派一直暗地裡爭議不休,無形中幫苦悶的宮人們打發了許多無聊空虛的時光。

爭論之所以一直不休,就是因為張昌宗進宮時唐松已經離京而去。兩人之間沒有放在一起硬碰硬比較的機會,今天這個時候終於到了,這些個當值的宮人們又怎能忍耐得住?

武則天將兩人看完之後,指了指那正低頭為他按摩肩臂的人向唐松笑問道:「這是朕新收的內侍張六郎,聽婉兒說。宮中早在議論你與他孰美之事,待得知你今日要進宮,甚至還有些個宮人為此下了搏戲,賭一輸贏。唐松。現今你自己說說,你與六郎。孰美?」

唐松自進殿以來注意力便都在武則天身上,兼且那張昌宗一直在低頭為武則天按摩。是以根本就注意到他。

此時聞問,遂向正抬起頭來的張昌宗看去。

剛才親眼目睹武則天對唐松如此隨意親近後,此時抬起頭來的張昌宗眼睛裡有著近乎不加掩飾的嫉妒與敵意,但他碰上的卻是唐松含笑點頭後和煦的眼神。

自己敵意滿臉,別人卻是如沐春風,這讓張昌宗反應不過來,猛然愣了一下。

唐松自然知道他嫉妒敵意的由來,不過他對此卻是毫不掛懷,這面首之位請我我都不幹的,何至於?向張昌宗雲淡風輕的一笑後,便細細打量起這個堪稱歷史上最為著名的男寵來。

張昌宗與他一樣也是頎長的身形,身高尤有過之;再說五官的話,其精美處更是將唐松甩出八條街去,至少唐松自己是這麼認定的;最妖孽的是那一身皮膚,真不愧膚色如玉之贊,把唐松後世今生所有見過的人都算上,不管男女,竟是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他的,看來唯有等「溫泉水滑洗凝脂」的楊貴妃橫空出世之後,才能有穩壓住他的人吧。

男人長成這個樣子,真是,真真是令人髮指啊!跟眼前這張昌宗比起來,後世裡那些著名的花美男真心是弱爆了,這才是真正的花美男哪。難怪他能被讚譽為再世潘安,難怪其能成為古今第一男寵,這自身條件真是好的逆天到妖孽的地步了。

他在打量張昌宗,張昌宗也在打量著他,看著看著忽然開口道:「唐公子面聖之心未免太切,以至於出門時竟然忘了敷粉嗎?」

他這一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分明是在譏笑唐松太黑,還透著明顯的嫉妒之意。

聽到這話,原因雖然不一樣,但武則天與在稍遠處侍立的上官婉兒不約而同的都蹙了蹙眉頭。

「某天生膚色便黑,然則卻從不敷粉」唐松灑然一笑,又對張昌宗和煦的頷首微禮之後向著武則天說道:「張內侍之美實已到了巧奪造化,獨佔天地靈秀的地步,在下不過就是一普通人,如何能比?」

實在是因為張昌宗的確長的太美,所以唐松這兩句讚語確實是發自真心,他稱讚時的這份真心不僅是武則天、上官婉兒及那些個宮人們聽出來了,就連張昌宗自己也聽出來了,站在武則天身後的他第一次對唐松笑了笑,儘管笑的很勉強,但畢竟算是露了個笑容。

上官婉兒看看張昌宗,看看唐松,然後又看了看武則天,她那看向三人的眼睛裡先後閃過幾分輕嘲,幾分濃濃的愛意,幾分拼命想掩飾也掩飾不住的驕傲。隨後稍稍低下頭去,嘴角卻揚起一個如春光般明媚的小笑容。

這一刻,三十歲的上官婉兒恍然便是一個十三歲的小女孩,獨自享受著一個秘密的小幸福。

「噢!從你唐鬆口中居然聽到了自承不如人的話,這還真是難得」武則天說完。又看了張昌宗一眼後微微嘆了口氣,突然之間她對兩人孰美的話題已是意興闌珊,擺擺手道:「唐松與婉兒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陛下。小臣還沒按完……」

「嗯?」武則天臉色沉了沉後終究還是沒說什麼,伸出手去在張昌宗臉上摸了摸,然後輕輕一拍,「去吧,等朕說完政事,再喚你進來伺候」

這幾摸一拍安撫住了張昌宗,他也隨著那些宮人向外退去,將要出殿門時。似有意似無意的回頭看了唐松一眼。

這些人都退去後,武則天從竹夫人上起來,再看向唐松時雖然依舊輕鬆安閒,但臉上已完全沒有了剛才的謔笑神情。「北地舊族之事你處理的甚好,比朕預想的更好,能將四世家子弟順利清理出朝堂,那些好以門第自矜者能有今日之結局,你居功至偉。如今再做一件事。朕當日交予你的任務就可做結了」

驚天大案都已經上演了,結局已定,還要做什麼事?「陛下請言」

「朕有意修訂」

聽武則天提到這個,唐松恍然而悟。同時也不免自責既然要限制打壓四世家和北地舊族,怎麼會把這個事情給忘記了。

前太宗朝的貞觀六年。李世民為了打壓北地舊世族勢力,加強皇權鞏固統治。以及復辟關隴軍事舊貴族,遂採納大臣魏徵的建議,下令吏部尚書高士廉、御史大夫韋挺、中書侍郎岑文本等人負責修訂,雖然其間頗歷曲折並數易其稿,但最終這本得以頒行天下。

這次修訂的根本目的就在於提高李氏皇族地位、扶植庶族地主,打壓北地舊世族勢力並鞏固皇權。從最後的結果看,效果的確是有,但跟太宗皇帝最初的預期之間還是有著很大的差距。

就在這次修訂約三十年後,隨著武則在前高宗朝掌控了實權,前太宗朝官方刊定的就有些不合時宜了,且不說這本書是為李唐皇室提高地位張目的,要命的是在這本里面武氏根本就沒入高門之列。這與武則天之父武士彠大木材商的出身有著直接關係,畢竟在這個時代商人即便再有錢,社會地位也高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