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非要過來,怕她來了添亂,請寺裡的僧人代為照管住了」
雖然知道刺客的目標只在自己,水晶當不會有什麼危險。但直到聽到這話之後,他才真正放下心來。
這時他們剛剛走出羅漢堂,被夾扶在中間的唐松腳下猛然一軟,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是個什麼情況。肩腿受傷的身子就被一股風暴般的強力按到了地上,隨即背上一沉,卻是有人伏在了他的身上。
幾乎與此同時,伏在他身上的那人身體猛的一顫。隨即上官明痛嘶聲道:「大哥小心,是軍弩……」
不等上官明吼完,身心都已承受不住的唐松就此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唐松隱約覺得臉上有一點一滴斷續的清涼,眼皮卻是極重。緩緩睜開眼睛,先是一片恍惚,隨即才看清楚水晶的雙眼,此時。這雙眼中再沒有了令人驚豔的雲淡風輕,紅的厲害。水霧繚繞,不時就凝成一點淚珠滴落下來。
見他醒了。水晶也沒說話。
唐松極力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無力的撫上了水晶的臉,想要替她擦去淚水。臉上也儘量做出笑容,「傻丫頭,我沒事了,再哭可就淹死我了」
水晶依舊無話,只是僅僅攥住了唐松撫在她眼睛上的手,眼淚不僅沒少,反而如斷線的珍珠般越滾越多。
見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唐松只能岔開話去,「我渴了」
這倒是比什麼都管用,水晶頓時便去倒水。趁此間隙唐松看了看環境,這該是白馬寺內的一間禪房,面積不大,屋裡就只有他與水晶兩人。倒是外面的門口處隱約有說話的聲音傳來。
「大哥,進來吧」
「公子,你醒了」帶著肩膀上裹好的傷,上官謹應聲從外面走了進來,隨在他身後的還有一個穿著皂服的公差,只是看他腰間裹肚的顏色,這分明是個都頭。公差身後還跟著一個身穿禁軍服色的校尉。
唐松也沒理會這兩人,只是急問道:「六哥怎麼樣?」
上官謹聲音低沉,「中了一弩,雖僥倖未中要害,但生死尚在兩可之間」
聞言,唐松也說不出什麼話來。雖然只是隱約的記憶,他也知道若非上官明替他擋了那一弩,他就是必死無疑。
屋裡的氣氛一時份外凝重。目睹此狀,那公差都頭與禁軍校尉對視了一眼後都指望著對方先開口。
也怪不得他兩人如此為難。盂盆節前,白馬寺內光天化日之下發生刺殺之事就已經足夠駭人聽聞了,更別說這被刺殺的物件還是唐松。
有去歲轟動神都的貢生暴亂打底,隨後又發生過莊海山與柳葉酒肆裡的事情,唐松的知名度在京兆衙門裡那可是噹噹作響。
這都頭自然知道眼前這主兒可是能跟上官待詔一同在小酒肆吃酒的人物,是以聞報趕來後乍一聽到被刺的是他,且還受了重傷,頓時腦子裡就嗡嗡作響,幾至於亂了心神。
好死不死的白馬寺這一片可是他的轄管範圍,而且今天還真是他應份當值的時間,真要有個什麼,第一個跑不掉的就是他,親爹呀!
一邊急令人往京兆尹衙門回報,這都頭一邊就將唐松安置在了這間禪房內,隨即讓帶來的一票公差死死守住了禪房的門窗,至於找人治傷備藥也都是他一手操辦,只有說不出的殷勤小心。這一切都盼著能在唐松面前提前墊個話兒,好歹能在後面拉他一把。
他也明白,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不管最後怎麼了結,倒霉的人裡都不會少了他,到那時唐松的一句話可比什麼都管用。
因洛陽太大,是以治安防務之事歷來都是由禁軍協助公差共管,對於那禁軍小校而言,都頭的痛苦同樣也是他的痛苦,而且隱隱之中他還有著一層更深的憂心。
弩弓只有將作監才能製造,也根本不會流向民間,是實打實的軍中重器。即便在軍中,不打仗的時候這等精密的軍械也是監管很嚴。尤其對於駐紮地極其敏感,且還擔負著皇宮安全之責的禁軍來說,弩弓更是被看管的死緊。而各式弩弓中,又以體形小巧,便於隨身攜帶的手弩更是重中之重。
今天刺客的第二波刺殺所用正是手弩,這本就是刺殺的無雙利器。而洛陽城中,唯有禁軍才有資格擁有弩弓。即使說這手弩不是出自禁軍,那同樣擔負著城門守衛檢查之責的禁軍也脫不了干係。
這禁軍校尉雖然不知道唐松的根底,也因官職不高的緣故並不瞭解朝廷的紛爭亂象,但僅憑一點常識,他也知道這回禁軍怕是有大麻煩了,手弩這麼敏感的軍器出現在一場同樣敏感的刺殺中,其意義甚至已經超越了這個案子本身。
唐松既不想也沒有精神跟這兩個沒什麼事情決定權的人閒話,不等那公差都頭開口,便請上官謹領著他們出去了。
在水晶小心翼翼的照拂中邊小口的喝著水,唐松也顧不得精力不濟,腦海中飛速運轉,思來想去的都是一個問題——誰要殺我?今天主使這次刺殺的究竟是誰?
因有前次襄陽刺殺案的經歷打底,唐松也知道弩弓的意義所在。那禁軍校尉想到的他也能想到,敢做同時又有能力做出這樣事情的必定是位高權重之人。
位高權重又有要殺他的理由,這個範圍就已經很窄了。在這個範圍內能想到的有三人之多,這三人都有能力,也都有意願安排這場刺殺。劃出嫌疑目標容易,但再下一步想要具體到某一個人時,任唐松綜合各種情勢後再反覆思量卻始終都無法確定。
眼前迷霧一片,這人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