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五十六章 辣手

李明玉攜盛怒直奔水天閣院,陳一哲將其迎至去歲新建的明月樓中奉茶,一起陪坐的尚有葉夢甫、袁三山及張旭。中文網

極其簡單的寒喧過後,李明玉拒絕了陳一哲邀他前往水天閣一覽的提議,用冷冷的語調錶達了兩個意思。一者,既社即是歸屬揚州州衙當管,而今未得州衙首肯,文社便擅自宣佈成立,此舉大為不當。

兩者,清音文社張布的曉諭告示內容激切,有挑動土林紛爭之弊,其身為揚州處所父母,對此告示內容無法認同。

此言一齣,葉夢甫四人交視之間都感覺到不對了。待李明玉說完,陳一哲笑著開口解釋,給出的理由亦是兩點:其一,結社論文乃文人雅集,比不得那些商賈行的行會,自前朝以來即是聽任自便,朝廷並沒有結文社還要先報有司批准的規定,是以清音文社的成立其實不違反朝廷律令。

其二,曉諭告示中只是提倡新文風,並沒有使君大人所言的鼓動之詞,再則文風之倡無礙於處所穩定,無損於有司之權威,且是有利於提振處所文運,還請李使君善察此心,勿以曉諭告示為怪。

李明玉聽了陳一暫的解釋後不但沒有釋社盡收江南士林菁華,規模太大,影響力太甚,比不得其他那些小文社。有鑑於此,揚州州衙不得不負起監管之責。

從官府的立場來看,此言看似有理:但對陳一暫等人而言,卻是無此先例,似有強詞之嫌。李明玉為守護世家利益不得退讓,在曉諭告示遍發江南之後,身為清音文社社首的陳一哲也沒有退讓的餘地,由是,雙方備持立場,備持一詞,越說不合越大,到最後已成折辯之勢。

李明玉名門身世,自小即是心高氣傲,兼且此時還是一州刺史,在揚州地面上早就頤指氣使慣了的。哪裡容得下陳一哲與他折辯?開始時因存著儘快解決問題的想法強自忍耐,到了最後卻是再也忍耐不得,黑冷靜臉拂袖而去。

他走後不到一個時辰,便有州衙詞訟吏會同兩班二十多個衙役來到水天閣院。詞訟吏們將清音文社的倡議者名錄、章程等物悉數收走,衙役公差們則手執封籤將作為清音文社總司所在的明月樓給封了起來。

詞訟吏走時更留有嚴令,未得州衙核審首肯,清音文社不得舉行任何詩會、文會活動,否則陳一暫這社首、葉袁等社管必遭嚴懲。

當天下午,正在陳一哲等人為此變局緊急會商之時,繼承了陳一哲海商事務的大兒子突然找來,言說陳家剛自真臘國返回的一隊四艘海船被市舶司給扣了。

陳家海商貿易數十年,行事曆來謹慎,近二十年來陳家海船還從沒有被市舶司給扣過,而今早不扣晚不扣,恰恰在這個關節上被扣了,要說這其中沒有什麼貓膩,那還真是見鬼了。

海商貿易求的就是一個時間,作為今年第一個從真臘國返回的船隊,貨物早一天上市就越能賈個好價錢,反之每壓一天都是巨大的損失。且海商貿易估本太大,若是這四船貨物出了什麼大問題,陳家勢必元氣大傷。

聽完兒子的急告,素來大氣爽朗的陳一哲也氣的鬚髮亂顫,「李明玉,真小人也!」

葉夢甫與袁三山邊勸慰陳一暫,邊心中發苦,清音文社最主要wj財力來源就是陳家,李明玉這是要生生斬斷清音文社的根哪,沒了錢,清音文社還怎麼辦詩會文會?沒有這些活動怎麼凝聚士林,又怎麼提倡新文風?屆時,就是清音文社能夠存在,也只是名存實亡罷了。

葉、袁二人強忍心中苦楚勸慰陳一暫時,性子更急促的張旭一路到了揚州大都督府衙門,孰料陸象先已隨都督府長史出外州公幹,他這一趟竟是撲了個空。

尋陸象先不遇,回去又沒有什麼體例,心中焦慮的張旭從蜀岡上下來後一路到了唐松處,進門就大聲要酒。

唐松此時正拿著州衙剛剛下發到弘文印社的一紙公文在看,見張旭愁緒不解的樣子後忙迎上前去,一番打問知道了明月樓被封的訊息,當下拽起張旭命車直奔水天閣院。

兩人到時卻見閣院中停了不下七八輛馬車,一些個丫頭小廝聚在車馬旁邊議論紛繁,兩人路過時聽他們說的正是陳家海船隊被封之事,又說陳家待下人實在不錯,神佛保佑能順利度過這一劫,他們這些下人實不肯再投別家。

適才張旭只說了明月樓被封,陳家海船隊被扣的事情卻沒說,唐松問過之後,兩人也到了陳一哲所在的精舍。

推門進去,一間挺大的精舍內坐滿了人。

主位上的陳一哲臉色沉鬱憔悴,嘴上隱隱起了水泡,葉夢甫與袁三山坐在他的身側,臉上除焦急還有許多的尷尬。

見兩人進來,陳一哲三人起身相迎,那些坐著的人中除兩對男女隨著起身之外,其他人都沒動,看向唐松與張旭的眼神也很不友善。

目睹此狀,陳一暫怒聲道:「混賬工具」

見他發怒,那些人才不情不肯的起身,勉勉強強的見了個禮,但眼神中的不友善卻是更甚了。

唐松還禮之後,與張旭直接到了葉袁兩人身邊坐下,這時才知屋裡這些人是陳一哲的家人,四個兒子並兒媳,外加一對依附著陳家過營生的女兒女婧。

這些人長住揚州城中,平常來水天閣的時候其實不多。但今天聽說海船隊被封之後卻是約齊了同來,說的就是老爺子不該為清音文社的事情獲咎了州衙李使君,葉夢甫與袁三山的尷尬也正是因此而起。

唐松與張旭坐下之後,屋裡的言談復又繼續起來,說來說去就是埋怨陳一哲不該攬事多事,不為兒孫們考慮,這四船海貨已是了不得,獲咎了官府以後的海商貿易可還怎麼做?

唐松靜靜而聽,見說話的恰是那三個剛才不曾站起迎客的兒子並媳婦,至於適才起身的二兒子及媳婦以及女兒女婿則是緘默不言,臉上也帶著些尷尬。

置外客在座而失落臂,同聲埋怨老爺子,且口口聲聲都指著清音文社說事兒,這情景實讓唐松也跟著尷尬起來。

埋怨之後,那幾人話題一轉就說到了正題,要讓老爺子去州衙給李明玉報歉,並從此以後再也不要管什麼清音文社的事情,最好連水天閣也一併賣了。

聽到這裡,陳一哲已是氣的渾身打顫,扔了手中的茶盞站起身來指著他那三個兒子厲聲道:「陳家家業並不是祖傳,乃是我一手一腳拼出來的,某還沒死,須容不得你們這幾個悖逆畜生指手劃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