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首曲子詞,唐松禁不住想起襄州龍華會中景象,此詞本是當日書錄後給予柳眉的,後被一併收入珠玉集中,不曾想今日在江南這個陌生歌伎的口中又聞此曲。
詞是絕好的神品名詞,這歌女的聲音也極好,唱來婉轉流亮,清麗悅耳。然則待其一曲唱罷,除張旭高聲贊彩之外,樓內本是熱鬧的氣氛卻有些冷沉下來。
這歌伎極愛珠玉集,自得書之後可謂愛不釋手,功夫也就下的多。而在這麼多曲子之中,她最好的即是這一首玉樓春,日日苦練下來唱的極是不俗,這些日子以來每應召侍酒時,只要一歌此曲必是彩聲一片,似眼下這般古怪的情形卻是第一遭遇見。
歌伎不解緣故,滿帶疑惑的退下後,便聽座中一名士長聲嘆道:「自珠玉集南來,近日真可謂是入耳皆是唐詞,即便偶有疏漏,也多是正聲餘音。可嘆我江南士林已盡入北地文辭之牢籠矣,哲翁,哲翁,訶忍哉,何忍哉!」
此言一齣馬上即是和聲一片,一時間,「何忍乎」之聲響徹四座。
唐松來之前他們就已議過此事,只是沒有結果罷了。此時藉著歌伎的一首玉樓春舊話重提,陳一哲難免又是游移遲疑,眼神也無意間的在樓中掃視起來。
掃過一片殷殷期盼的眼神,他那目光無意間便滑到了唐松身上。
便在這時,與陳一哲眼神相交的唐松悠悠然站起身來,這一舉動馬上引得滿樓側目。
向陳一哲拱手一禮後,唐松方朗聲言道:「便不提這南北文運之爭,結文社總是風流雅事,若能於其中獎掖後進,更是桑梓之福也。哲翁傾心士林多年,此豈非心之所願?年高德劭,兼有眾意拳拳,哲翁訶忍再辭這便應了吧……」
滿座眾客想不到唐松這一北來士子居然會發此勸進之言,就連陳一哲也是年夜出意料,「小友,你……」
「我雖是申北地而來,但家于山南東道,實在算不得北地士子。某雖無詩才,但素愛絕妙詩詞,若江南士林因此文社之立而佳作迭出亦我之樂見也……」
唐松依舊是朗然而立,言至此處略頓了頓後,目視眾客笑言道:「既然趕在今天碰上了這江南士林的年夜盛事,也不克不及無以為賀,恰值某正欲開一印社,今日便在滿座名士面前立一小誓,俟文社成立之後若有佳作結集,某願請良工以版印行世不取分文……」
跟適才勸進比起來,唐松這番話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這時代書價高昂,出版或是詩文集更是需要投入潑水般的銀錢,若非年夜富之家實不敢問津。而今這個家于山南的唐松居集,鬼……心……
被四十多雙眼睛一起死死盯著,壓力真是很年夜呀,然唐松卻是氣定神閒,沒有半點驕狂年夜言神色。
見他如此,諸名士慢慢感覺到此子不像是在空言唬人,究竟結果他是由哲翁紹介,兼且又是在年夜庭廣眾之下立有誓言,若是違反,不說揚州即是整個江南也不消再呆再來了。
漸次確定了這個訊息之後,各州眾名士們不謀而合的起了些興奮。若是有了專屬印社,那文社對江南士子們的吸引力真要暴增數倍不止。只要這上官黎所言不虛,那這即將成立的文社必能將整個江南士林凝聚一體。
其間,也有一些名士心中暗自嘀咕,若能趁此機會出一部個人的詩文集傳至後世,便也算得是立言不朽,今生無恨矣。
陳一哲沒料到唐鬆放出這麼個言驚四座的訊息來,愣神了一會兒後,才出言問道:「小友,此事非同小可,萬萬妄言不得啊。
「哲翁當面,在下安敢狂言欺人。實不相瞞,此來本就為是向哲翁借書,以使水天閣中之精藏書卷能廣播天下,惠及世人。若得哲翁允之我那弘文印社十日之後即可開張……」
「十天?」
聽到這話,樓中又是一驚。今日取書,十日之後就能開張,這得需要幾多雕版工匠?養這許多工匠,這上官黎開的是多年夜的印社?
又驚又疑之間,眾人心底的興奮難免也越來越多。
好容易說完印社之事言歸正傳之後,或者是被唐松的豪氣所激,或者是被眾人拳拳之心感動,陳一哲最終頷首承諾,願為旗幟出面組織江南有史以來規模最年夜的文社。
自東晉時名僧惠遠納時之名士周續之,雷次宗等結白蓮社談詩論佛以來,士人結文社便所在多有,其中規矩都是現成的,眾人於酒酣耳熱之際,情緒高漲之時便將章程都定了下來。
社之總司便設在這水天閣院,陳一哲理所固然被眾人尊為社首,眾名士則分兼各州之社管,負責聯絡處所士林,組織詩會文會之事。
熱熱鬧鬧定了文社之事後,眾多名士皆看向唐松,笑言要在這揚州停留十日,以備加入弘文印社的開張慶典。
對此要求,唐松自然是含笑以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