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住口若再,回府後需怪不得為兄不為在祖父面前兜攬」
崔蒞含憤住口,但看著唐松站在最前面領祭的樣子卻是怎麼瞅都不順。若都是官人也就罷了,一個白身士子領貢生們獻祭至聖先師,這成什麼樣子?
如果非得有這麼個人,這天下間除博陵崔家子弟外,還有那個士子們當得起那個位置?敢站在那個位置?
越看越是不忿,心裡面憋著一股火的崔蒞到最後索性不看,冷哼一聲後將頭扭到了一邊。
即是之後的眾貢生隨主考遙向至聖先師行禮,他也不曾隨著彎腰行禮。這倒不是崔蒞竟至於到了藐視孔聖的境界,崔家子弟還沒誰敢這樣做。只是他覺得以唐松的身份根本就沒有領祭的資格,是以這次祭祀是為「非禮」,既是非禮又何必行之。
獻祭完畢,蘇味道轉身看了看下面黑壓壓的貢生人群,突然覺得有些心悸。嘆了一聲後道:「本官有些精力不濟,唐松,其間就交給了」
完,模稜手年夜人也不待唐松答話,便負著手向後面的公事房走去。
他是官身,又是名義上的主考,這話一唐松還真不克不及駁什麼。不過唐松也早知他是什麼樣的人物,是以對此也不奇怪。
高踞於臺階之上的唐松轉過身來,腦海中也不期然的浮現出月前的那些畫面,想起了這一個月夜以繼日的辛勞,隨後再看看下面黑壓壓的人頭以及那一片仰著看向他的數百上千張滿含期望的臉,胸中陡然生出一番風雲激盪的豪情。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氣後,唐松猛一揮手,宏聲道:「開皇榜」
在他身後如公堂衙役般雁翅而立的眾吏目們聞言,馬上齊聲喝威,「開皇榜」
三聲喝威罷,臺階下數千貢生聚集的場院上已是一片寂靜。
吏目們喝威完畢,碎步分兩邊退下,沒過多久,這數十個吏目便兩人一組的抬出了幾十具書記欄。
這其中猶有幾個走在最後的吏目雖然沒抬書記欄,卻是手捧著幾卷明黃顏色的粗帛向貢院外走去。
目睹這古怪的情狀,場院上的貢生群中馬上起了輕微的騷動,有人不解,有人驚喜。
怎麼這麼多書記欄?
難卻是聖神天子為撫慰士林,這科錄取的人特別多些?如此甚好,年夜有希望
但僅僅片刻之後,這些不解與驚喜就都煙消雲散了。
那裡是什麼錄取的人數多之所以有這麼多具書記欄只是因為一份皇榜被抄了四份,分前後左右列於貢生人群的四方,更便於士子們觀察罷了。
除此四份皇榜之外,尚有剛才走在最後的幾個吏目捧著一份皇榜在貢院外面的牆上張布,這幾個吏目除張布皇榜之外,尚有向看熱鬧的蒼生們宣講皇榜的任務。
相隔距離極遠的四份皇榜自然而然的將聚集在一起的貢生們分離成了四個部分。
最先擠到皇榜前的貢生凝神看去時,卻見這一期的皇榜與之前那次份外不合,不但寫明瞭中榜者的姓名籍貫,還一併在後面註上了家世身世,或官人、或良人都是清清楚楚。
人群分離開,崔湜覺得舒服了很多。隨即便帶著三位兄弟到了距離最近的皇榜前。
幾人剛到,便有一個從皇榜前擠出來的貢生年夜笑著向崔湜遙相行禮道:「恭喜崔少兄高中進士科,今日金榜題名,旬月勢必遍播天下,如此少年滿意,真讓我輩羨煞,羨煞呀」
崔湜確是見過這賀喜之人,只是自他入京之後加入的文會多,來拜見的人也多,前後見過認識的人就更多,是以雖然對這人面熟,卻實在是叫不出名字。
不過這會兒他也沒心思計較這些了,再是世家子弟,能高中進士仍然是年夜榮耀。雖然自負今科一定能中,但此刻聽到這訊息難免還是喜淘淘的。強壓下心頭的歡喜,崔湜向那人還了一禮,笑問道:「看學兄如此歡然,定然也是高中了,賀喜,賀喜」
他這邊與那人敘話,身後的三兄弟卻是等不得了,尤其是崔蒞,一個箭步從崔湜身後繞出來後便往皇榜擠去。
終於擠到皇榜前,崔蒞目光灼灼的便往進士科名錄看去。
看一遍,沒有崔蒞猶自不敢相信,怎麼可能?
身為天下世家第一的長房子孫,身為崔家之玉樹的他怎麼可能不中?
此次應考,他的詩賦分明是做的花團錦簇,考完回來墨卷後即是祖父也頷首不錯的。如此好詩好文怎麼可能不中?
揉了揉眼睛,崔蒞將皇榜又看了一遍,仍舊是沒有。
整個進士科榜單上只有一個姓崔的,這即是排名在倒數第三的兄長崔湜。
心沉下去的同時,崔蒞鼻中噴出的氣息已經越來越粗。
這時,崔湜已帶著三弟四弟到了皇榜前。
看到自己竟然是名列倒數第三,而高居狀頭的越州賀知章卻是從不曾聽聞過的無名之輩,崔湜心中的歡喜也馬上淡了下去。
崔家四玉樹之冠沒考上狀頭也就罷了,居然只考了個倒數第三,這……讓人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恰在這時,便聽老三崔液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道:「落榜了,我落榜了,這遭兒回去可怎麼向爺爺、太爺爺交代呀?」
老四崔滌隨之一聲長嘆,其間自有濃濃的失落與不甘。
便在這時,三兄弟驀然便聽身邊響起了平地一聲雷般的怒喝:「賀知章這無名之輩都中得,我卻中不得?主考舞弊,欺人太甚」
這一聲暴喝驀然而來,氣勢雄沉,認真是聲震四野,眾人側目
吃此突然一喝,四兄弟中膽量最的崔液剛要流出的眼淚都給嚇回去了,片刻後才惶聲道:「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