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皇榜開,不中,暴喝(加更求月票)

樓一夜春雨,深巷燦燦杏花。

從上次開皇榜至今已是一月過去,春意漸深漸濃,楊柳春風已由吹面不寒化為燻人欲醉。

士子們脫下厚厚的冬裝換上輕薄的春衫,行走之間佩珂叮叮,儒袖飄飄,真有不出的風流蘊藉之意。

這一日早晨,無數士子春衫匯聚在了神都貢院外。

春深時節,鮮花處處,貢生中又多有少年英俊。那個少年不愛風流?是以鬢間簪花的簪花,面上敷粉的敷粉,衣衫薰香的薰香,直使整個貢院外花團錦簇,香風習習,這一番士子齊會,風流淵藪,只讓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洛陽蒼生們年夜呼過癮。

科考放榜還是該放在春深時節呀,要不像月前那樣春寒深重,那裡看獲得這般熱鬧風流的景緻?

貢院門上的年夜鎖不曾開啟,門外禁軍依舊合圍的水洩欠亨。

眼見一時三刻間貢院還沒有開門的意思,眾貢生們一邊懷著焦急的心情不時探看,一邊與周遭相熟計程車子們著閒話。

閒話的內容自然是少不得唐松的那些個章程,還有之前嚴密到讓人挑不露馬腳的考試過程,以及當日那數十個被當眾檢查出夾帶進而完全拔除考試資格的不利貢生。

一到這個,眾士子馬上都來了興趣,一言我一語的熱火朝天。

眾人正的起興時,便見後方起了一陣喧譁,隨即便見後方原本蝟集在一處的貢生們如潮流般向兩廂分離開去,本是緊湊的貢生人群裡馬上生生的清出了一條道路。

一行四個容貌極其相似的少年士子邊回應著兩邊此起彼伏的寒暄招呼,邊含笑邁步而來。

此四人皆是錦衣華服,容貌俊美。尤其是當先而行的那人年紀只在弱冠上下,真真是目若朗星,面若冠玉,唇不抹而朱,面不粉而白,再配上那舉手投足之間莫不合節合度的風儀,實是風流到了極處,只讓許多貢生見之竟油然而生自慚之心。

這樣的美少年正合時人的審美觀,一下見到四個容貌極近的美少年士子聯袂而來,當先那人更如明珠美玉,灼灼耀人眼目,當下便有不識的貢生左右探問。

「連他四人也不認識?」,聞問的貢生即即是控制的很好,看向探問者的眼神里也難免帶了一點鄙夷之意,「他四人即是中書侍郎崔年夜人之愛孫,有崔門年輕一輩中四玉樹之稱的崔湜、崔蒞、崔液、崔滌」

「當先那人……?」

「他即是四玉樹之冠的崔湜,也是四兄弟的長兄。雖是前幾日才來京都,但一首喜入神都卻已遍傳士林」

這人完,一併將那首喜入神都給輕吟了一遍:

雲日能催曉,風光不吝年。賴逢徵客盡,歸在春花前

這時節人心不定,排場也喧鬧,那探問者那裡還有什麼心思細細品賞歌詩?問了該問的正要扭頭過去時,猛然想到一事,「崔?這四人莫不是……?」

「少兄現在才想到?」,那被問詢者搖頭一笑,「若非是定州博陵崔氏子弟,焉能當得起‘玉樹’之稱?」

昔魏晉六朝時有豪族謝氏人才輩出,謝安,謝玄,謝靈運,謝眺、謝道韞……時人據此遂有謝家之玉樹之稱。

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而今昔日王榭堂前燕子,已入尋常蒼生之家。隨著謝家的沒落,「玉樹」之名久已不聞。有此先例在前,這兩字也不是一般人家用得起,敢用的。

時隔許久,不料卻在今日重聞斯語。

那探問者轉過身來,又將含笑而行的四兄弟好一番打量,尤其是將那領首的崔湜細細看過之後,剛剛一聲輕嘆,「世家傳承果然非同尋常,好一個崔家之玉樹,好一個玉樹之冠,名不虛傳哪」

「那是自然」,被問詢的貢生傲然一笑,似乎就因為他知道崔家四兄弟,這番誇獎便也能與有榮焉一般。而後更忍不住的賣弄了一些不知經過幾多個拐彎兒聽來的訊息。

崔家年輕一輩中的四玉樹原本早就該上京加入被免職的那一次科考,定州也早已報上四人的貢生名額,卻因曾祖病重,四人要於榻前侍奉湯藥遂誤了行程。卻也因緣巧合卻趕上了這一科。

這人正自的起勁,驀然便聽旁邊來看熱鬧的蒼生人群中有喧譁而起:「開貢院了」

貢院一開,貢生們紛繁轉身向前看去湧去,再也顧不得什麼閒話了。一時間幾千貢生都向前移,人頭湧湧之間,貢生群中原天職出的那條道也迅即合攏,只將崔家年輕一輩中的四玉樹也擠的不堪,尤其是那當先而行的崔湜,被人左撞右扛的歪歪斜斜,雖然勉強還能連結住臉上的笑容,但那份世家風儀無論如何是不成了。

「哥,讓開,我走前面,這些人真是……」,話的是四兄弟中的老2崔蒞,同時也是四兄弟中脾氣最火爆的一個。

崔湜竭盡全力在貢生洪流中連結住身形的規矩,「二弟,莫忘了來時祖父對的交代。今日來的都是各道州貢生,休得魯莽」

聽崔湜把祖父抬出來,崔蒞一聲冷哼,雖然不習慣也不甘於這樣被人擁擠,卻也只能忍下性子不去左右矛盾觸犯。

切身利益相關,每一個貢生都想盡早知道結果,這樣的擁擠原也免不了,最終能有資格進貢院的人終究總是會進去的。

貢院內,吏目們見眾貢生都已進來且在場院上站的整齊後,便即往公事房中來請兩位主考。

隨後的法度與前次並沒有兩樣,兩位主考照例要率領士子們祭祀至聖先師。只不過這一遭份外不合的是,兩位領首獻祭的人中居然有一人是身穿青衿儒服。

唐松以一介青衿書生而與蘇味道並肩而立,列於數千貢生之前率領他們祭孔,這時刻,這位置真是太敏感,也太有象徵意義了。

須知這蘇味道不可是官,更是一詩壇領袖

年夜大都貢生看到一身淡青儒衫的唐松於人群前的石階上飄然而立,不期然便會想起月餘之前的那次青衿洪流,想起那漫天的呼告,自己的熱血,充塞於胸中的聖潔感……

因是有那次的經歷在前,眾貢生對此時唐松與蘇味道並列於前的站位倒也好接受。但對來京不到十多日的崔家兄弟來,這一幕可就太刺目了。

崔湜搖了搖頭,「朝廷的這番放置實在欠妥呀」

「這就是那個暴民般崛起的唐松?自上京這十多日,這個名字真是聽的人都厭煩了,今日見之也不過爾爾哼,譁眾取寵之輩竟然也敢覥顏上列」,不消,崔家四玉樹中能出如此激烈話語的自然是老2崔蒞。

老三崔液聞言,伸手拽了拽崔蒞的袖子,「二哥,此地非比尋常,一日科考的事情不曾結束,那唐松就是主考。須不得這話,再者,他那些曲子詞我也曾細看過,確是絕妙好辭」

「三弟就是膽。曲子詞算什麼?不過是伶官樂工們的玩意兒,一個士子貢生天天陷溺於此,實是自甘下濺」,到這裡,眼見身旁有貢生驚訝的望過來,崔蒞狠狠的給瞪了回去,口中猶自壓著氣道:「只恨我們上京太晚,沒趕上上一科,否則焉能有這唐松譁眾取寵之機,焉能讓他今日覥居上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