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官司(三)力求推薦!

唐松在公堂上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的清清楚楚,尤其是唐緣在李家四年忍辱負重的苦日子更是不厭其繁瑣說的極細,他本就口舌便給,這又是確有其事的。一通陳訴下來真是將唐緣昔日所遭的苦難說的是聞著傷心,聽者流淚。

綿羊般性子的唐緣聽著弟弟的訴說,終究是忍不住的淚流滿面。今個兒上了公堂,她這良家女子本就是怯生生,這再一無聲啜泣,更是悲慼可憐到了極點。堂下那些個觀審的人裡面婦人本來就多,此時一見這場面,頓時就是議論之聲譁然而起。

丈夫不到一年之間連納兩妾也就罷了,更寵妾逼妻,這事兒任那個女人聽了都難免生出些兔死狐悲物傷其類的憤慨,所以這喧譁的議論只是一邊倒站在了唐緣這邊。

切不可小看了這時代觀審百姓的議論,只要人多聲音大,那是實打實能影響到主官斷案的。

恰在這時,李茂及那寵妾被公差從堂下另一邊的廂房中帶上來。早上去拘他二人應堂的公差受了唐松的好處,下手著實沒留什麼體面。雖然不至於打罵什麼的,但因其催逼的急。還不曾起身的兩人勉強穿了衣裳就被帶到了縣衙,梳洗打扮什麼的一概全免。所以此刻走來真是蓬首澀面,看著異常狼狽。

從廂房到公堂的短短距離裡,兩人的脊樑骨都要被人戳爛了,坊間百姓說話能有什麼好聽的?什麼「負心賊」,「破爛貨」之類的話語劈頭兜臉向李茂及那寵妾蓋去,只將兩人罵的面紅耳赤。這兩人終究還是要臉的,實在忍受不住便都高抬了衣袖遮住臉面,勉強上了公堂。

且不說這堂下的熱鬧,堂上陰影處坐著觀審的方別駕聽完唐松的陳訴後頗有些不解的輕「咦」了一聲。

黃司馬側側身子,「怎麼了?」。

「黃司馬對這刑名之事知之不多呀!此案簡單到極處,那唐松是必贏的,其實竟可不必讓這李茂到堂。他又何必弄出這麼大陣仗,帶累其姐也受了這一趟磨折」。

黃司馬臉上微微一紅,不過事涉李茂還是要問一下,「別駕大人何以說唐松就是必贏?」。

「稍後便知,如今且看那李茂有何說辭?」。

李茂兩人上堂,許縣令問了休妻之事,李茂當即應是。許是剛才被人罵的上了火,又或許是隱約見到了黃司馬,他回起話來真是氣壯的很,哪有半點羞慚的樣子。

見他如此,堂下觀審之人更是群情洶洶,然而眾人聲勢剛起,堂上的李茂就朗聲來了一句,「家中三代單傳,我這一輩中只我孤單一人。唐家女與我成親四年卻一無所出,眼見家中香火難繼,始有休妻納妾之舉。敢問大人,我可錯之有?」。

唐代律法中關於婚姻關係的「七出」規定是承襲前朝。這休妻的「七出」或又稱「七棄」本是源於禮,而後入於律。它的目的不在於保障婚姻的持久,也不是專給男人離婚的便利,其核心是為了維護建立在宗法主義基礎上的家族利益。

對於家族利益而言,還有什麼比血脈傳承更大的?所以明確記載於《唐律》中的「七出」條款就是將「無子」設為第一,至於其它的「淫逸、不事舅姑、口舌、盜竊、妒忌、惡疾」六款都大不過它去。

有這麼個背景在,李茂此言一齣,堂下剛剛起來的群情洶洶頓時如雪遭熱湯般迅速消弭下去。

儘管那名叫唐緣的女人確實是可憐,但誰讓你四年都沒生出個兒子呢?一家一戶的沒個兒子能成?那香火都要斷了,對不起老先人哪!那李茂雖然薄情納妾急了些多了些,但人家畢竟是三代單傳之家,心裡著急些也說得過去。這漫襄州,乃至整個天下無子而納妾的人家多了去了,就憑這個告人家說不過呀。

就算一納妾就休妻不對,但你自己生不出兒子又怨得了誰?將來不拘是那個妾室生了兒子,你這正妻之位也同樣保不住!上次鬧的挺大那個案子中不是說了嘛,這《唐律》裡可是有記載的,「妻年五十以上無子,聽立庶以長」。

那意思可不就是說即便不休妻,妻子如果到了五十歲還生不出兒子,這嫡妻的資格也就沒了。

說來說去,畢竟是唐小娘你沒本事生出兒子,雖然還這麼年輕將來未必生不出兒子就被休了,李茂著實有些薄情,但這薄情賊實打實也沒有違反國朝律法!

堂下觀審人群洶洶而起的議論風潮就此被一棒子打了下去,憤怒的聲討譴責是徹底沒有了,有的只是一聲聲的嘆息。甚或還有一些個男人就此掉轉了口舌,言說唐緣自己生不出兒子卻告了丈夫,實在是狠毒婦人心。

至此,李茂上堂雖然不過是瞬間功夫,卻憑著一句話便徹底扭轉了場面與風潮。

唐緣的眼淚流的更多也更快了,剛剛壯起的一些膽氣也就此消失乾淨,柔弱的身子又開始瑟瑟輕抖起來。要不是知道不能那麼做,現在的她真想就此跑出去,跑的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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