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周燁備下的是北方的烈酒,給柳玉茹上的是南方的果酒,大家一面划拳,一面說笑,一面喝酒,柳玉茹沒喝過酒,就覺得入口滋味甜甜的,帶了些果香,喝得有些莽撞。顧思劃了沒幾輪,柳玉茹「哐」就倒在了桌上。顧思下意識道:「就這酒量啊?!」
旁邊印紅有些無奈,解釋道:「少夫人以往就沒喝過酒,您也太為難她了。」
「你這丫鬟大膽,」顧思的話裡沒半分威脅,他故意板著臉道,「怎麼敢這麼同我說話!」
印紅翻了個白眼,扶著柳玉茹就走了。
周燁在旁邊壓著笑:「你家這小丫鬟厲害呀。」
顧思嘆了口氣:「家門不幸,我地位太低了,我心裡苦。」
說著,他見柳玉茹被扶到一邊了,高興道:「來來來,她醉了,咱們可以痛快喝一場!」
眾人:「……」
原來等在這兒呢。
周燁有些哭笑不得:「思,」他換了稱呼,足見親暱,「你若將你這聰明放到正事兒上,在揚州怕早就揚名立萬了。」
「揚名立萬什麼呀?」顧思擺擺手,「揚名立萬,無非就是為了多賺點錢,讓人多點尊敬,可我生來已經是揚州首富的兒子了,我有什麼買不到、有什麼求不得的?既然沒有,我再往上爬做什麼?」
周燁聽著顧思的話,沉思下來,過了許久,他慢慢道:「往上走,倒也不是為了權勢,而是你位置越高,能做的事兒就越多,就能為這些百姓,多做一些。」
說著,周燁苦笑了一下:「不過,這也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幽州不比杭州富庶,外有徵戰,內地貧瘠,物資比不得揚州豐富,不靠海的地方,連水都珍貴。每次我到揚州來,都覺得真是人間盛京。每每看到揚州歡歌笑語,我都希望,我幽州百姓,能有這一番光景就好了。」
「其實,北方物質貧乏,主要原因還是土地貧瘠、商貿不夠發達。」
顧思淡道:「若北方像南方一樣,河流四縱八達,運輸費用小,貨物成本地,那以北方牛馬換南方米糧,以北方山珍皮草換南方綾羅綢緞,這樣交換下來,北方找到自己優勢所在,自然不會太過貧瘠。北梁也是如此,若他們能學會耕種,能固定生產什麼東西與大榮交換保證他們的糧食供應,自然不會年年來擾。畢竟這世上爭來爭去,爭的不過是個活下去。」
周燁聽著,點頭感慨:「你說得是。」
說著,周燁笑起來道:「沒想到你年紀輕輕,還有這番見解。」
「都是人,」顧思輕笑,「賭錢想要賭好,學的就是人。況且我家本來也經商,再如何頹靡紈絝,耳濡目染也在。說到底,也不過是我投胎努力罷了。」
說著,顧思高興舉杯:「來來來,喝酒喝酒。」
周燁喝酒,來了興致,見顧思想法獨特,便乾脆和他聊起國家大事來。
周燁給顧思講這天下大事,講他的野心報復。
他喝高了,口齒不清,卻還是道:「我以後,要讓所有百姓都吃得上飯,穿得上衣服,不會被凍死、被餓死。每個人都要好好活著,要有尊嚴的、好好活著。」
顧思靜靜聽著,他也不知道怎麼的,聽著周燁說話,就感覺有些熱血沸騰。
他舉了杯,高興道:「好!思日後,就祝願周兄如願以償!」
顧思這聲音說得大了,柳玉茹迷迷糊糊睜了眼,她看著遠處喝著酒的人,就聽見那一句話——
「我以後,要讓所有百姓都吃得上飯,穿得上衣服,不會被凍死、被餓死。每個人都要好好活著,要有尊嚴的、好好活著。」
她不由得彎起嘴角。
是啊,她也想,平平穩穩的、有尊嚴的,好好活著。
她求了一輩子,其實求來求去,不過就是,尊嚴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