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落雨

「不但要排澇。上午去鄉下時,我看不少的麥子已經可以收割了。如果雨連下不停,收割也就可以開始進行了。」

「諾。」

「前線正在打仗。龜齡啊,秋收可也是一場仗。咱們倉儲的情況你很清楚,差不多已經是顆粒皆無了。數萬士卒,上百萬的益都百姓,下半年包括明天上半年的吃喝拉撒,可就是要全指望這一場秋收了。你萬萬不可大意,絕不能掉以輕心!」

「是。」

「另外,我知道,許多地方人手不足,壯丁缺乏,你也是很為難,‘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嘛,但是,你也不要一個勁兒地問我要人。前線的戰事很吃緊,營裡計程車卒將來也許還會有大用,我不可能再給你太多的人補充。你好好想想辦法,看怎麼樣才能把合作社的作用徹底發揮出來。」

「是,是。」

「我前幾天不是叫你再往平壤、遼陽、南韓送文,請文、陳、姚三位平章再往益都運些糧食?可有回信了?」

「回主公,暫時還沒有回信來。不過,臣來益都前,待罪左右司,就在平壤,對朝鮮、南韓、遼陽三省的情況還是比較熟悉的。遼陽不說,朝鮮也不說,南韓著實很好。土地肥沃、雨水充足,姚平章又是一位難得的能臣,估計今年肯定會是個大豐收。上次命海東運糧時,姚平章在迴文中就說,他會盡力提前秋收。命他再往益都送些糧來,應該問題不大。」

吳鶴年話裡有一個「待罪左右司」,所謂「待罪」,是臣子對主上說話時常用的謙辭,意思就是沒有在職任上做出什麼成績,時刻等著因失職而受到主上的懲罰。

鄧舍頷首,頗有感觸地說道:「南韓,前高麗王京之所在地,舊勳雲集,前高麗王室的勢力在那裡很大。可是自敬亭去了之後,一直到現在,都安安穩穩。雖然出現了一次陰謀叛亂,但剛剛萌芽,就被消滅掉了。此次會獵濟寧,更又是多賴南韓糧秣輸送之力。敬亭,真我之蕭何也!」

敬亭,是姚好古的號。出自李白的一首詩:「相看兩不厭,只有敬亭山」。

聽了鄧舍的這句話,洪繼勳灑然一笑;吳鶴年連聲應是,把頭點得小雞啄米似的,說道:「是,是。主公所言甚是。姚平章不拘小節,胸中自有溝壑,確實是一位大大的良臣。」

河光秀也說道:「可不是麼,之前小人還在平壤的時候,也常與當地的名士來往,提起姚平章,都是翹大拇指。就連小人家裡的奴才,也都知道姚平章忠心耿耿,極會辦事,說是主公的得力臂膀呢。」

「噢,是麼?」

「主公不信?可惜小人沒帶那奴才來益都,要不派人將其召來,讓他當面對主公說?小人可從不敢欺瞞主公。」

「哈哈,不用了。」

姚好古在南韓為官,美名居然能傳到平壤,可見其在高麗的威望如何了。

說說走走,到了一個丁字路口。

直走,是去燕王府的路;拐彎則是去吳鶴年府上的路。

這時,雨漸漸下了起來,一點一點的雨滴連成了細線,城中的千樓萬廈沐浴其間,朦朦朧朧。有武士摘下披風,想為鄧舍遮雨。他一手推開,笑道:「一點小雨,算得什麼。用得著這樣!……,龜齡,你不必陪我了,便就回去吧。也是一樣,明兒一早把秋收的章程給我呈上來。」

吳鶴年應了,卻並不就走,退到街邊,彎腰躬身,等鄧捨去遠了,這才自歸本府。

……

雨水打在屋頂、落在地面,沙沙作響。時不時一陣風吹過,涼意遍體。多日的炎熱、沉悶天氣後,這會兒行在街道上,別有一番風味。

鄧舍控住韁繩,按轡徐行,一面走,一面看街道兩邊的商鋪。

本來下雨,街上人就少,因為他的經過,路上更幾乎是沒有一個行人,即便商鋪中也是冷冷清清。對此情形,他倒是早就習以為常,沒放在心上,也沒有因此再發出些什麼「為人上者,雖然風光,不免少了很多樂趣」之類的感嘆。雨點落在臉上,涼絲絲的。他笑與洪繼勳說道:「洪先生,夏日炎炎,忽有涼雨。對此,可有詩興啊?」

「孟東野言:雨餘山川淨,麥熟草木涼。雖然炎熱之後忽有涼雨,的確使人快意,但是這場雨卻來得太不是時候,所以臣並無詩興。」

「先生可是在擔憂秋收麼?」

「不止是秋收。」

「還有什麼?」

洪繼勳素來是摺扇不離身的,他拿的也有摺扇,舉起來往西南方向指了一指,面帶憂色地說道:「臣更擔憂單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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