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生養乜視,說道:「乃公槍下,不殺無名鼠輩。你是何人?」
又一句「乃公」,還加了個「無名鼠輩」。白瑣住忍住氣,答道:「吾乃斡羅思萬戶白瑣住是也。」
佟生養恍然大悟:「原來這群羅剎鬼便是你的手下!」趕馬上前,喝道,「休走,吃俺一槍。」長槍刺出,直取白瑣住的面門。白瑣住哈哈大笑,心道:「到底女真蠻夷,魯莽無智。中我計矣!」不與接戰,打馬轉走。
佟生養怎肯就放他離開?催馬急追。
兩人一個逃,一個追,在陣中兜了好幾個圈。凡所經過的地方,無論敵我士卒,都紛紛讓開,給彼此的主將騰出空隙。佟生養乃騎軍主將,所乘騎之戰馬是精挑細選出來的,比白瑣住的坐騎要好,漸漸追近。到相差約有三四個馬身的距離時,佟生養橫放長槍,搭起弓矢,射出一箭。
白瑣住聽見耳後風聲,心知必是有箭矢射來,此時回頭已晚,急勾頭縮肩,先護住了要害,然後向右邊側身。一支利箭擦著他的耳朵疾射過去,頓時嚇出一身冷汗,想道:「畢竟蠻酋,好個騎射精絕!」吃了這一驚,不再耽誤時間,兩腿夾緊馬腹,撥轉馬頭,徑直引佟生養往埋伏處去。
佟生養不知有計,放下弓矢,重拿長槍,只管猛追。
他的馬快,逐漸把親兵們遠遠拋在後邊,行沒有多遠,忽聽得鼓聲大作,七八個元軍將校紛紛從士卒堆裡殺出。
這幾個將校,有使槍的,有拿斧的;有用弓的,有弄刀的。大多都是騎馬。其間又有一人,滿面虯鬚,體壯如牛,卻是個步將,手中一杆偃月刀。「偃月刀」,是「刀八色」之一,早在宋時,就是軍中常用的一種制式武器,刀頭闊長,刃的長度,約有刀身的五分之二,形如偃月,故得其名。這種刀,可以騎戰,可以步戰;步戰時,多用於對付騎兵。
但見此將,好個大膽,迎著佟生養疾馳過來的馬頭,不避不讓,執刀向前,口中大呼:「劉三刀在此,賊將還不授首!」原來卻是白瑣住麾下的頭號猛將,大名劉刕,因刀法出眾,故此,軍中呼為「劉三刀」。
一邊大呼,他一邊高舉偃月刀,向前疾奔。偃月刀的用法,通常都是先斬敵騎的馬腿,隨後再戰敵騎的胸口。
佟生養人雖衝動,但是卻並不笨,一見這幾將出來,便立刻曉得中了圈套,只是親兵們遠在身後,同時坐騎正在疾馳中,也沒辦法立即轉變方向,這樣的形勢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兩敵逢,強者勝!
劉三刀不讓,他也不躲。奔馬對悍將,長槍殺大刀。
錯眼間,兩人已經碰上。好個劉三刀,真是剛悍,千鈞一髮之際,陡然讓開身形,長刀下劈,就往佟生養坐騎的腿上砍去。佟生養用腳跟輕踢戰馬,趕在他長刀落下前,一條馬腿踹出;手裡長槍亦在同一時間刺出。
馬腿正好踢中劉三刀的胸口,他大叫一聲,吐出一口鮮血,卻仍不肯退,依然鼓勇揮刀下砍。便在此時,佟生養的長槍又到,不偏不斜,刺中了他的面頰。從左邊面頰刺入,自右邊腦後刺出。拔槍出來,帶一溜鮮血與腦漿。劉三刀不聲不響,手中刀落,人也頹然倒地。
兩人錯身,時間很快。只交手了一合,元軍諸將再去看時,劉三刀已然陣亡,無不相顧駭然。便有多數人都猶豫不前。
卻又有一人,也是個步將,用的亦為刀,不過卻並非偃月刀,而是斬馬刀。斬馬刀也是早在宋時,便成為了軍中的制式武器之一,由唐代的橫刀演變而來。這種刀,和騎兵用的馬刀不同,是專給步卒使用的。
「斬馬」、「斬馬」,顧名思義,專用來斬殺騎兵的戰馬。「斬馬」兩字,乃是沿用的西漢「斬馬劍」之舊名。「斬馬劍」,即在雙刃大型劍上安上長柄。斬馬刀也大致如此,長三尺餘,犀利莫比,「戰陣之利器也」。
用斬馬刀的此將,在白瑣住的軍中威名僅在劉三刀之下。這時看見劉三刀陣亡,他不但不懼,反而大喜。早就不服為何劉三刀能居其頭上?持刀健奔,迎住佟生養,正對著衝上去,大叫道:「賊將莫猖狂!俺乃……」
沒等他報出名字,佟生養已奔至近前,使用長槍,輕巧一挑,將其斬馬刀挑開。馬速很快,兩人錯身而過。
佟生養卻還不肯罷休,更復回身擊刺,刺中了此人的右耳,貫穿過去,從左耳透出。抽槍轉身,槍尖上又是帶出一溜鮮血與腦漿。馬奔不足十步,連斬兩員勇將。白瑣住失色,忙催促餘者上前,並調士卒過來包圍。
佟生養孤身陷圍,卻視數員元將、數百元卒如無物,面不改色,控馬奔行,敢有阻擋在前者,不管騎馬的、抑或步戰的,統統一槍刺死。
只不過,他雖然勇敢,奈何已經陷入了包圍,漸漸慢了下來。馬速一慢,就不好避開敵人的箭矢與軍器,接連中箭、挨刀。
仗著鎧甲精良,他暫時倒還無礙,坐騎卻已經撐不住了。沒有馬,他深陷重圍,縱然項羽再世,怕也難逃一死。就在此時,包圍圈外一陣混亂。回眼看去,卻是他的親兵們總算殺到。軍法:「主將死,悉斬親兵」。怎麼都是個死,他的親兵們不敢不奮力救援,殺開了一條血路。
佟生養跳下馬,又是一聲大呼,叫道:「馬來!」
給他牽備馬的兩個親兵皆已陣亡,別的親兵趕到,忙也從馬上跳下,將自己的坐騎送上。
佟生養翻身上馬,儘管救他的親兵們一路殺來,能活著到他身邊的只有十幾個,且還人人掛彩,盡皆負傷,但是在數百人的包圍中,他卻毫無畏懼的神色,顧盼自雄,笑著與這個獻馬的親兵說道:「阿奴,休怕。且看乃公殺虜,為你取馬!」
看見白瑣住在數十個士卒的護衛下,正在左邊作指揮佈陣狀。
他驟然打馬,奔了過去,挺槍挑、刺,連殺數人,殺散元卒,倏忽間,已至白瑣住近前。白瑣住沒有防備,慌忙出槍,還沒刺出,猛覺右邊肩頭一疼,卻是已經中了佟生養一槍,倉急下,顧不上體面,忙從馬上滾落下去,打了好幾個滾,連滾帶爬,逃出十幾步遠。
佟生養再去殺時,見他已被親兵們救走,殺之不急了,當下也沒有去追趕,哈哈一笑,牽了其留在原地的坐騎,轉回本隊,交給剛才的親兵,說道:「如何?俺說給你取馬,便就給你取馬,可有哄你麼?」
「將軍勇武!」
「哼!」佟生養橫槍自得,轉顧身邊,又看元卒,心中想道,「豈能讓東吳常伯仁專美在前!且也看俺海東將勇。」逞過威風,又想道,「敵眾我寡,不好破之。不如暫先回歸本陣,帶了大隊再來殺虜不遲。」
正要轉馬退走,聽見又是一陣喧囂大鬧,一員燕將帶領眾騎衝破元軍的包圍,殺了入來,離佟生養隔了還有老遠,便鼓聲叫道:「將軍,左丞有令!」
作者「趙子曰」的其他小說
《三國之最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