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騎奔騰如流。
盾牌屹立如山,長槍斜刺如林。
為了防止坐騎懼怕,在衝陣前,佟生養矇住了馬眼,藉助馬力,不避長槍,撞上了盾牌陣。
只聽得「轟然」大響,攔截在前的兩個盾牌手應聲而倒。不過,他卻也連中了四五杆長槍。長槍手的長槍都是用木料製成,經不起衝撞,「咔咔咔」的接連折斷。但是,雖然折斷,槍尖卻是鐵製,一個刺中了人,四個刺中了坐騎。刺中人的倒還不要緊,他穿得有精鎧,不怕穿刺;刺中的坐騎,因為衝陣時戰馬跳了起來,四個全都扎入了馬腹。
戰馬哀鳴一聲,前腿落下,沒有力氣再往前行,趔趄了一下,就要摔倒。
說時遲、那時快,佟生養在戰馬倒地前,一手舞開長槍,護住了身形;一手按住馬鞍從馬身上一躍而起,跳落在了地面上,頭也不回,大喝道:「馬來!」衝陣陷陣,不可沒有備馬。
隨著他的大喝,兩個牽備馬的親兵急催騎趕上,應道:「備馬在此!」其中一個鬆開韁繩,將備馬送到了他的身邊。
在其它親兵們的保護下,佟生養從容不迫,踩蹬、按鞍,復又跳上馬背。萬軍陣裡,他下馬、上馬、跳躍如飛,騎術之精良,由此可見一斑。既已換馬,他長槍前指,下令說道:「走!」眾騎應命皆前,摧陷敵陣。
燕軍養精蓄銳已久;元軍大半天沒吃飯,都是腹中飢餓。「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即便部隊再精良,縱使鬥志再頑強,沒有吃飯,這戰鬥力就上不去。而且,何況燕軍皆是騎兵,元軍都是步卒!更是越發難以招架。
不到半刻鐘,旄頭騎勢如破竹,已將元軍的盾牌陣、長槍陣攻破,深入其左翼內百餘步。攻在最前邊的佟生養,距離白瑣住的將旗已不足五十步。
……
元陣,中軍。
望樓上。
賽因赤答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右翼方面,一則常遇春雖悍,奈何作戰太久,吳軍部眾也一直沒吃飯,漸漸沒了力氣;二來有王保保親自坐鎮,在連斬了數員怯戰的將校之後,元軍士卒畏懼軍法,皆不敢再退,無不死戰,已經漸漸穩住了陣腳。
也就是說,好不容易才從被動挨打中剛剛扭轉過來一點局勢,這個時候,他卻看見左邊接連後退,佟生養的攻勢竟好似沒人可擋,眼見就要殺到左翼的腹地!如果被其殺入腹地,左翼十有八九就要大潰。
他不覺驚道:「白瑣住退,我軍要危險!」
左翼一旦大潰,接著就是中軍;中軍一潰,就以常遇春的勇悍勁頭,右翼肯定也守不住。三軍皆潰,必敗無疑。
危急關頭,他甚至都顧不上後軍的高延世與已經開始攻擊中軍的趙過了,急忙遣派左右,持小旗、提環刀,前去左翼陣中,命取白瑣住首級。
……
左翼,陣裡。
白瑣住顧見使者提刀馳來,知道再不拼命,必會伏首軍法下,也忙遣人迎上,報與使者,說道:「並非懼戰,欲用計耳!」召集麾下偏、裨,與之言道,「燕賊久蓄銳,其鋒難當,不可硬敵。方今之時,唯以計勝之!」
諸將皆持兵器,問道:「不知將軍有何計策?」
「吳賊悍勇,開戰初時,常遇春曾連斬我將;並且隨後突我右翼,一度勢不可擋。燕賊壁上觀,定會因此而振奮士氣。並且,趙過、佟生養先後又有鉅野、金鄉、單州、羊角莊之勝,士氣過度的振奮就會變成驕傲。我聽說,‘戰勝而將驕卒惰者敗’。這就是在說現在的燕賊啊!」
「將軍所言甚是。只是,燕賊固然已驕;現如今,我部卻該如何破賊?」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賊將佟生養,女真小酋,我聞其在燕賊軍中,素稱騎射兩絕,必自恃勇敢,且驕兵之將,有輕我之意。我當單騎出戰,去與挑之,然後誘之深入。待誘入埋伏後,爾曹可一併殺出!只要能先斬了此賊,賊軍雖眾,群龍無首,定然大亂。殲之輕而易舉!」
白瑣住在察罕軍中,本就是為數不多的一個文武雙全,能上陣殺敵,因為讀過書,也頗有智謀。諸將聞言,皆贊服地說道:「將軍妙計!」都無異議,就按此行事。等諸將埋伏好,白瑣住單人只騎,持槍出戰。
他馳到兩軍交戰處,尋著佟生養的將旗,見旗下一將,年歲不大,二十出頭,白衣白甲,手中亮銀槍,胯下白龍馬,一身都是白,非常的顯眼。他心中暗道:「聞聽女真、高麗皆好白色。」知道此人便定是佟生養了。勒住坐騎,挺槍大喝,叫道:「對面白衣將軍聽了,可是佟生養?」
「正是乃公。」
「乃公」,「你父親」的意思。罵人的話。
佟生養曾經聽洪繼勳講過漢高祖的故事。劉邦罵人,便好用這個詞。當然了,這應該是文人加工過的結果,真要罵人,不會說得這樣文縐縐。然而,也就是因為這兩個字罵人罵得「文縐縐」,像楊萬虎、李和尚,沒讀過書的,聽人說了也不知道什麼意思,被罵了也不知道,所以佟生養很喜歡,就拿過來,常常用來自稱。
楊萬虎、李和尚沒讀過書,可白瑣住是讀過書的,並且向來以「儒將」自居,一聽之下,好懸沒氣得吐血。
他很有禮貌,連個「賊」字都沒說,問「白衣將軍可是佟生養」?還稱對方是「白衣將軍」,可對方卻怎麼這般無禮,出口就是「乃公」!不由心中想道:「果然是賊子,如此無禮!罷了,且不與你一般見識。」橫槍挑戰,說道:「聞你素以驍勇出名,今兩軍會獵,可敢與我戰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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