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親兵接命,分別領過代表王保保的小旗,一手高舉,一手策馬,分開方向,一邊賓士,一邊高聲叫道:「胡三(劉四)怯戰,奉將令,斬!」經過的地方,元軍將士皆屏氣凝聲,戰戰慄慄,仰望迎風疾馳的親兵,看著颯颯招展的小旗,面現敬畏懼怕的神色。何為軍法?軍法就是要讓士卒害怕,只有讓士卒們害怕軍法,他們才不會害怕敵人。
還沒有見著常遇春的面,王保保已令斬兩員將校。奔至西南陣,常遇春、藍玉正在其中。王保保人沒到,親兵們的喊聲先到:「將軍令!有怯戰敢退者,斬!有後顧彷徨者,斬!戰後驗傷,有傷在背者,斬!」
西南陣的元軍主將是個副千戶,擋不住常遇春,節節敗退,猛然聽到這一聲聲的軍令,他下意識地扭頭向後看去,想看看是誰來了,頭剛扭轉,被王保保看見了。王保保從馬側摘下一面小旗,遞給邊兒上的一個親兵,面無表情地下令說道:「西南陣主將副千戶成化違軍令,彷徨後顧,斬!」
欲要扭轉頹勢,就需得此等雷霆手段。
副千戶成化驚駭失色,忙從陣中奔出,跪伏在王保保的馬前,叫道:「將軍!末將不知將軍來,違軍令實非有意。請饒一死,願負罪殺賊!」
「彷徨後顧已違軍法,臨敵棄陣更難饒恕!斬!」
接旗的親兵下馬,一腳將成化踹倒,手起刀落,便在王保保的馬前將他的腦袋砍掉;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這親兵滿頭一臉,收刀回鞘,躬身復令:「稟將軍,成化已斬!」
王保保微微頷首,示意他退去一邊,舉起手,令親兵們:「再傳軍令!」
親兵們按刀催馬,散成一條線,越過王保保,壓住了西南陣的陣腳,同聲齊呼,再傳軍令,叫道:「將軍令!全軍向前,不許後退。十人隊有敢退者,斬其九夫長!百人隊有敢退者,斬其百戶!千人隊有敢退者,斬其千戶!萬人隊有敢退者,斬其萬戶!軍法無情,有敢違者,必斬!」
西南陣兩百餘將士,見成化被斬,又接連聞聽了兩道森嚴軍令,自知若不死戰,必無生路。無論百戶、九夫長,抑或普通計程車卒,皆斷絕了後退之意,奮不顧身,向常遇春、藍玉等拼殺過去。
兩百多步卒對付三百餘騎兵顯然是不夠的,王保保又連下軍令,調動附近的方陣過來,沒多久,就成了一千多人圍攻常、藍。王保保駐馬陣後,看陣中鏖戰,見常、藍驚若游龍、翩若遊鴻,竟是雖千餘人亦不能阻擋。
鐵甲營、火銃與弓弩手到。
……
燕陣,望樓上。
潘賢二難得的從對面陣中收回了視線,扶住欄杆,朝下邊望了一眼,扭過頭,說道:「大人,前、後、左、右各陣都來請戰了。常遇春、藍玉深入敵陣,已快將韃子的右翼攪亂。我軍是不是到了該出戰的時候了?」
望樓下,養由引弓與佟生養、胡忠、邊安烈等遣來的請戰將校列成一排,一個個都仰著頭,目光熱切,等待趙過下令出戰。
「什、什麼時辰了?」
「巳時三刻。」
辰時列陣,打到現在,戰鬥已經開始了一個多時辰,再有五刻鐘,便到午時了。趙過徐徐問道:「火、火頭軍造好飯了沒有?」
「看時辰,應該已經造好了。」
「傳、傳令,命三軍食飯。」
「食飯?大人,破敵貴一鼓作氣。吳軍戰至現在,常、馮、蔡、藍諸將即使再勇武,怕也會有點吃不消了。再而衰、三而竭。如果等到他們氣竭之時,不免前功盡棄。以卑職所見,食飯自然是應該的,但到了這個時候,是否也應該先派支人馬過去馳援一下常、馮?也好助一下攻勢。」
「先、先生請看,常、藍入陣至今,不、不見其撤,只見其奮勇向前,可、可見他們的力氣還正在巔峰;而又馮、蔡諸將攻打元陣,盡、儘管廝殺得很激烈,但後陣的馮國勝軍卻依然旗幟不亂、隊伍整齊,可、可見也是還有餘力。還有,吳、吳軍留下了中軍後陣抵擋韃子的死士偷襲,雖說到現在為止,還、還沒有能將韃子死士全殲,然而,卻、卻慢慢穩住了陣腳,使韃子死士不能衝出,可、可見他們也是還能再戰。……,這次渡河來的都是吳軍的精銳,俺、俺認為,再堅持一個時辰不成問題!」
趙過頓了頓,接著又道:「況、況且此次,吳軍是客軍,肯、肯定不會任主力葬送單州戰場。如果到了難以為繼的時候,常、常參政定會遣人求援。可是到現在為止,他、他的求援還沒有來到,說明什麼?說、說明他還沒出全力。」做出了結論,「我、我軍不必著急,且先食飯不遲。」
這個分析很有道理。
雖然之前沒和吳軍聯過手,不清楚吳軍的持續作戰能力,但是從常理判斷,一來,渡河來的都是吳軍精銳,二則,他們又是客軍,不像燕軍一樣是在為切身利益而戰,所以,到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定會來求援的。
潘賢二豁然省悟,說道:「大人說得對。」不再堅持己見。
他又朝元軍的陣里望瞭望,忍不住感慨,讚歎地說道:「吳越之民,自古輕生死。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常遇春陣前斬將,如殺雞犬;挺身陷陣,萬人辟易,智勇雙全,真今之甘興霸也!至若藍玉,亦驍將乎!」
甘寧甘興霸,乃是三國時,繼太史慈之後,東吳的第一勇將,用他來比常遇春,真是恰當不過。
當下,趙過傳令,固壘不出,仍作壁上觀,命三軍食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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