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因為上過一次當的緣故,元軍非常謹慎,派出城的軍馬並不多,只有一千騎,依舊由李老保為主將,趁夜出城,先遣哨探至燕軍大營外打探,確定無誤後,方才渡河,至五更時分,將至燕軍設伏地,——糧倉。
此時,趙過雖放慢了速度,也已經過了糧倉,快到潭口站。眼看元軍就快要中伏,佟生養手裡快捏出了一把汗,李老保卻忽然下令停軍。
夜色沉沉,遠望被燒燬的糧倉地,殘壁斷垣,遍地狼藉。黑漆漆、靜悄悄,半點聲息也無。李老保沉吟不決。有部將問道:「燕賊宵遁,倉急無備,正我追殺之時,將軍卻為何下令停駐?若不急追,悔之晚矣!」
「趙過良將,豈有撤軍無備者?沿途行來,可供埋伏處只在前頭燕賊舊糧倉。我千騎遠來,趁夜前行,馬蹄到處,群鳥驚飛。諸君請看,唯獨前邊卻悄然無聲。事非尋常必有妖!若俺所料不差,其間定有賊軍偃伏。」
「只是將軍臆斷。若無賊伏,如何回去與大帥、少將軍覆命?」
「歷觀濟寧諸戰,我多有中賊計者。聞賊軍中有潘賢二,好出奇險計,不可不防。而且,賊軍主力雖撤,金鄉卻紋絲不動,如今想來,其中定是有詐!咱們只有千騎,縱然追上賊軍,也殺傷不多。寧可任之放走,也不可大意中伏!」李老保做出了決定,「撤軍,回城!」
金鄉楊萬虎、傅友德沒有隨軍撤退,一來,是他們不能撤;二來,也是潘賢二想要「虛虛實實」,更進一步的「故佈疑陣」,讓元軍堅信燕軍的主力撤退是真。就因為是真的,所以留下了金鄉先不撤,以掩護主力。
所謂「聰明反被聰明誤」。有些時候,想的太多反而不一定就是好的。這時便被李老保看破。
實際上,李老保的這個「看破」,也不是真的就看破了,他只是起了疑心,種種情況結合,越發生疑,因此不肯再往前行。不顧諸將反對,當機立斷,在離糧倉處不到兩三里的地方,撥馬回程,按原路返回了單州。
潘賢二此計,功虧一簣。
佟生養追之不及,只好氣惱萬分的去尋趙過回報。趙過接到訊息後,也是哭笑不得,興師動眾了一天兩夜,到頭來,得了個無用功,連連說道:「虜、虜軍中有智將,有、有智謀之士,不可以愚弄之!」
當下放棄了誘殲敵人一部的念頭,因見天色將亮,諸軍一夜沒有休息,便即在潭口站外休整了半日。次日下午,再度拔營,建大將旗鼓,會合了佟生養部,以及看守糧倉的邊安烈、柳三部,還有慶千興部,近兩萬人,三軍皆發,聲勢震天,浩浩蕩蕩地重又過河,徑直開往單州城下。
此是為:一擊不成二計生,誘敵不了便圍城。
……
到單州城外,燕軍紮營。吳軍接報亦至。
兩軍紮營處皆相距城池十里。燕軍在北,吳軍在南,圍城三面,空出了通往成武的道路,互相成掎角之勢。兩軍相距又約五里,燕軍生火,吳軍可見;吳軍操練,燕軍可聞。
趙過派人去吳營問候,常遇春也又遣常榮來做溝通。
一日間,立營已定。
距糧秣被焚已經過了四天。泰安、益都的軍糧絡繹運至。
趙過放出口風,說:「新得朝鮮、南韓供給,益都糧足。頭批補充三十日糧,日內便能全部運來。此批過後,還有二批、三批。單州雖堅,虜軍雖眾,試比看誰家糧多!且圍城十日,然後總攻。」
不急不躁,有條不紊,命步卒完善工事,建造望樓、挖掘壕溝,又向前推移,在離城池較近的地方堆積土山。完全一副想要打持久仗的樣子。
圍城次日,吳軍糧乏,常遇春遣人過來借糧。
這時,燕軍營中,才剛剛接到了可供五日用的糧食,後續的還在路上。趙過大筆一揮,撥給吳軍了一半。吳軍只有五千人,供燕軍近兩萬人兩天半用的糧食,便等同可供其十日用。兩軍皆在城外紮營,相距五里,運糧車絡繹不絕地從燕營運去吳營,一切都被城中看在了眼裡。
……
「大帥,燕軍剛剛給吳軍送去了十日糧!」
「什麼?」
「據諜報,說是益都得了朝鮮、南韓的供給。」
「朝鮮?南韓?年前,主公征伐益都,南韓、朝鮮的儲存已被耗費得差不多了。哪裡還有這麼多的糧食供應?」
「南韓、朝鮮皆麗人居地,如果紅賊不惜代價、刮地三尺?怕還是能蒐羅來些的。」
「不對。燕賊若是糧食充裕,定然早便大肆宣揚了,何必等到現在?這裡邊肯定有問題!」
「大帥,吳賊是客軍,是來為燕賊助戰的。如果沒有糧,如果燕賊給他們的糧是假的,他們還會肯助戰麼?既然燕賊給吳賊的糧食是真,又反過來說,若是燕賊的儲糧不足,他又怎麼會一次就給吳賊十日糧呢?」
又有一將說道:「燕賊現來圍城,可見他之前的撤退是假,分明是因糧秣被燒燬而借題發作,以指望誘我軍中伏。他既然撤退是假,那麼缺糧會不會也是假的呢?若果真缺糧,他豈會在全軍撤退後,復又來戰?」
聽了部下們的眾說紛紜,賽因赤答忽有點吃不準了。
他狐疑難定,喃喃自語地說道:「燕賊狡猾,自接戰來,多出詭計。他這個圍城到底是何意思?缺糧到底是真是假?若不缺糧,為何到現在才來圍城;若真缺糧,又為何撤而復回?」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虎林赤為將功贖罪,主動請戰,說道:「末將願引百騎,殺去燕賊營,探聽虛實!」
「前番燕賊被咱劫了糧,目下定戒備森嚴。當他初至城下時,俺還不肯遣你出城,何況現在?」賽因赤答忽想之再三,不能決策,問王保保,說道:「保保,以你之見,燕賊這是在打的什麼盤算?葫蘆裡賣得什麼藥?」
王保保說道:「年前,孩兒參與了攻伐益都之戰。如父帥所言,鄧賊用兵,好以險計,詭詐甚多。‘詐退復回’,或許就是他又想用什麼詭計。但是萬變不離其宗,以孩兒看來,管他詭計也罷,陰謀也好,我軍只要守好城池,便沒有什麼可畏懼的。趙賊揚言圍城十日,卻不知咱城中糧足支半月用度!不如先守上七八日,待明瞭了賊軍虛實,再做攻防打算。」
只派李老保帶千騎出城正是王保保的意見,如今看來,他是對的。
「罷了,就依保保所言!且先守上幾日,看看情形再說。」
……
燕軍大營,中軍帳內。
「城、城中的韃子有無動靜?」
「只見王保保、趙恆、蔡子英、李老保、虎林赤等人,分別登上城頭觀望,看我軍給吳軍送糧,卻是半點動靜也無,並沒有殺出來的意思。」
作者「趙子曰」的其他小說
《三國之最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