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俘將

慶千興早備好的有勇士,因而入城。傅友德亦率眾從城頭殺下,兩軍合為一處,守軍大潰。至天亮,城池易主。計此戰,斬殺千餘,餘眾皆降。

守將也被俘虜了,被押送至慶千興的面前。

也許是因為本為高麗將,後來卻降了海東的緣故,慶千興有個慢慢養成的喜好,就是特別中意招降敵人。有識者評價,這應該是他潛意識中想要藉此來消除曾經投降的羞恥。不錯,他是投降過;可別人也投降了啊。投降的人越多,他的羞恥感就越減少,就越能得到心中的安寧。

無論是不是這個原因,反正總而言之,他的這個喜好是越來越表現得強烈。此番也不例外。他本來正在安排善後事宜,見了守將被人押過來,忙放下手上軍務,滿面笑容地走上前去,打算親自為其鬆綁,口中說道:「相持半月,與將軍多有對戰。對將軍的能耐,本將也是十分佩服。」

「相持半月」,從破兗州、圍困濟州開始,到現在差不多也就是半個月上下。

慶千興一邊說,一邊往前迎,走了沒幾步,披風被人拽住。他扭頭去看,見是潘賢二,不由微微奇怪,說道:「先生?」

潘賢二拉住慶千興,走到旁邊,低聲道:「如今破城未久,諸項安撫事宜尚未佈置,將軍卻因為見到俘虜的到來而歡喜,乃至放下軍務、移步相迎。在下斗膽,敢問將軍意欲何為?」

「保保屯駐單州、成武,臨汾的韃子援軍不日即至,是濟寧之戰的決戰尚在以後。今得敵之大將,素聞其在察罕軍中頗有威名,若能降之,定可示主公威德,亦可藉此待後來者。本將欲用言語說動此人,促其降我。」

「將軍所言固是。但以在下愚見,將軍卻是隻見其一,不見其二。」

「噢?此話怎講?」

「當決戰之時,我軍若勝,因而釋敵之俘,收敵之良將為己用,的確能顯示出來主公的威德。但現下,卻並非決戰的時候。濟州守將抗我王師至半月之久,對壘陣前,不思投降,將軍歷經千辛萬苦,終將城池打破,為此而傷亡計程車卒何止千數!若不殺此人,反收降之,在下以為有兩弊。」

「是何兩弊?」

「一則,得士卒怨。二來,示王保保軍將校以僥倖。」

「示王保保軍將校以僥倖?」

「請將軍試想,若將軍是王保保麾下,見濟州守將先是頑抗半月、殺我軍無算,而至城破被俘,將軍得之猶不肯殺,竟勸以降,留為己用。他們會怎麼想?在接下來的決戰中,肯定會人人奮勇,人人死戰!因何?如果在戰場上戰勝我軍,他們能得到王保保的提拔;如果在戰場上被我軍俘虜,他們也一樣能得到將軍的重視,不必顧慮性命之憂。……,所以,在下以為,將軍的這個想法是有些不對的,對我軍弊大過利。」

簡而言之,潘賢二的意思就是:不殺不降,不足以儆後來者。

慶千興想的是「以待後來者」,潘賢二想的是「以儆後來者」。兩個人「見仁見智」,看問題的觀點與角度不同,得出來的結論因此也是迥然不同。只不過,從目下的情況來看,很顯然,潘賢二的觀點似乎是更為正確的。

早先,趙過引領萬騎孤軍深入敵後,攻鉅野前,遣柳三為先鋒,連拔元軍數處營壘。凡得俘虜,柳三一概不留,悉數殺之。有部將不解其意,問是為何?柳三解釋說是為了置之死地而後生,堅定本軍的鬥志。而這一回,潘賢二勸說慶千興殺俘將,卻是為了威懾敵軍、瓦解敵人的鬥志。

儘管目的不同,卻有異曲同工之妙。

慶千興悚然而驚,行禮,謝潘賢二,說道:「先生高見,是本將思慮不周。多謝先生的提醒,要不然俺必將犯下大錯。」收起笑容,不再去管那守將,命令左右,說道,「韃虜逆我王師,拒城不降,斬!懸首示眾。」

左右得令,推了那守將走開幾步,讓其跪下,手起刀落,將之頭顱砍下,隨之懸掛城頭,示眾警示。可憐這守將,適才見慶千興笑臉相迎,還以為能有一線活命的生機,卻只因潘賢二的幾句話,糊里糊塗就送了性命。

經此一事,潘賢二再看慶千興,認識又與之前不同了。

他暗中想道:「思路敏捷,可謂有智;臨敵親戰,可謂有勇。慶千興固然智勇兼備,不愧良將之名。但是人都有弱點,他這喜好收降敵將的脾氣如果不改,卻怕是早晚都會出現問題。」

記下了這一點,打算等戰後就與鄧舍密報。

三日內攻克濟州,慶千興按期功成。

一邊書寫露布,遣使前去泰安告捷;一邊徐徐整頓城中,收編降卒。

潘賢二見這裡已經平定,不會再有什麼戰事了,而且濟州一下,去鉅野的道路也就貫通了,因此在次日便就向慶千興提出告辭,想要去見趙過。

早先泰安傳發下的軍令中,針對慶千興這一塊兒還有一條,就是等攻下濟州後,命慶、傅兩人分兵。由慶千興坐鎮兗州、濟州,看住此一樞紐要道,教傅友德引兩千步卒前去助陣趙過。剛好,潘賢二可與同路。

又給了傅友德一天的休整時間。

濟州位處要塞,在大運河的岸邊,城中儲糧甚多。因為守軍敗的太快,所以當時沒來得及焚燒倉庫,都被慶千興得到。他知道趙過雖得了鉅野的部分存糧,但是因其軍中皆是騎兵,日常的消耗很大,故而還是有倉儲不足的煩憂,因此分出了一部分,交給傅友德,命他一併送去鉅野。

還有繳獲的鎧甲、軍器等物,也都選了些,和糧食一塊兒送去鉅野。

等此類諸事安排妥當,再次日,潘、傅兩人同行出城,引軍護糧,迤邐前往鉅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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