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求援

「大都方面倒是有。」

「怎麼說?大都的韃子駐軍可有異動?」

「並無異動。」

「現今棣州城外,有兩萬餘韃子來襲,羅國器判斷,或者是其中夾雜有大都的韃子,抑或者李察罕已將孛羅擊敗。若叫你分析,你覺得哪種可能性會更加的大一點?」

李首生心中「咯噔」一跳,面上神色不變,稍微低頭沉思了片刻,即回答說道:「大都的韃子肯定是沒有動。若叫臣從二中選一,當是李察罕已勝孛羅。」

「若是如此,通政司為何毫無訊息?」

「兩個可能。一,察罕才勝,情報還沒有能送到;二,察罕封鎖了邊界交通,情報無法送出。」

「給你兩天時間,不惜一切代價,務必要將此事探查清楚!」

「喏!」

李首生雙手抱拳,低著頭,退出堂外,轉身自去。

「洪先生,咱們本來預計奔襲我棣州城的韃子至多會有萬人,而現如今至有兩萬餘人。羅國器總共守卒四千出頭,兵力已然處在了絕對的劣勢。如果韃子不顧傷亡,豁出去猛攻猛打,你以為我守軍可支援幾日?」

洪繼勳說道:「羅大人在城外布有南、北二營,與城中成掎角之勢。若元軍在萬人以下,足可應付;可若元軍在萬人以上,定難遮攔。以臣料來,既然元軍的先鋒懷柔胡騎已猛攻了南營半日,在接下來的正式攻守戰鬥中,元軍肯定會繼續先取南營與北營,以斷我城中兩臂。……」

……

元軍安營紮寨、部署合圍完畢,果然如洪繼勳所料,用中軍監視城內,使精銳再取城外兩營。

……

「在這種情況下,因為敵我兵力太過懸殊,兩營孤懸在外,已然失去了牽制敵人的作用,並且斷難守住營寨。如果臣是羅國器,會及時地將營壘放棄,召兩營之守卒突圍入城,以此來加強城中的防禦力量。」

……

羅國器傳令召喚兩營入城的時候,為時已晚。

當天晚上,南營先陷;次日黎明,北營繼而丟失。

南北兩營的主將潘美等人拼死搏殺,一千人到最終僅有兩百多人成功突圍,回入城內。且這兩百多人幾乎人人帶傷,半數左右都失去了戰鬥力。

……

「兩營已失,我可用來阻擋敵人的便只有棣州城池。棣州城不算大,也不算太堅。當此之時,若想堅持到益都援軍的到來,最上策唯有一條。」

「是為何策?」

「不怕犧牲,連續不斷地遣派死士主動出城擾敵。」

「為什麼?」

「因為元軍人馬太眾,所以不能任之逼到城下。而若不想他們離城太近,就只有主動出擊、擾亂他們部署這一個辦法。」

元軍有兩萬五千人,若任其逼至城下,那麼,他們只需要用五千人便可以把其它三處城牆的棣州守卒悉數看住,用兩萬人猛攻一處。羅國器就算三頭六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也絕對是難以抵擋得住。

……

南、北兩營丟失之後的當日下午,元軍發起了總攻。正好像洪繼勳分析的一樣,他們是千方百計想攻入護城河內。

「羅大人,韃子攻勢甚烈。我軍如何應對?」

羅國器這一次與洪繼勳不謀而合,大聲地說道:「韃子人多,若任之來到城下,城池必丟。方今之計,唯有一策!即遣將率勇士出城,必須將之牢牢地拒在護城河外!」

軍旗連動。

一隊隊的敢死之士由勇猛之將率領,相繼出城,前赴後繼,血戰在護城河上。雨水、河水、血水,流在一處,更加泥濘了地面。斷戈、殘刀、折箭,散落戰場,越發加劇了慘烈。穿著不同軍服的敵我士卒混戰不休,放眼盡殘肢斷臂,屍體漸積漸高,掉入水中,差不多要把護城河填滿。

……

「但就算如此,畢竟韃子軍馬太多,棣州城也很難守住太久。如果羅大人能把軍心、民心穩住,也許還可以多守個一兩天。不然,最多三天。」

……

元軍夜以繼日,把部隊分成了幾個部分,連著兩天一夜,攻勢不曾有半刻鐘的停歇。

儘管棣州軍仍把他們堵在了護城河外,但這都是用人命填出來的。而且,便就在連攻的次夜,元軍抓來了很多的城外百姓,驅使著都趕入了河中,活生生淹死,試圖用屍體來真正填滿護城河。慘叫和哀號聲整日不息。

棣州城內的守軍是海東五衙精銳,勉強可把同袍的傷亡置之腦後,也勉強可把城外百姓的哀號置若罔聞,然而城內的百姓卻不比士卒,雖然說也都是身處在亂世,到底眼見的慘景少,耳聽的慘景多,真的置身其間時候,看著好似森羅地獄,誰也受不了。漸有謠言欲起,民心彷彿浮動。

羅國器尋個藉口,把城中的巨室、豪強全都拿下,也不殺,只軟禁。又挑了些個地痞、無賴之流,乾脆連藉口也不找了,只簡單地貼個告示:「謠言惑眾,論軍法處斬。」就在菜市場上砍了頭,血淋淋地掛了滿牆。

用軍法威懾城內,使百姓不敢異動。

同時,他日夜不離城樓。元軍有強弩,射程較遠,又在護城河外搭建了幾處高臺,居高臨下,能射到城內。守城的次日,羅國器在城樓上,正端坐胡床中遙相指揮前線作戰,恰有一支弩矢激射到來,中了床底。

弩矢與箭矢不同。尤其是大型弓弩射出來的弩矢,又長又粗,可連穿透幾層重鎧。頓時嚇壞了圍在羅國器周邊的諸將、親兵。

羅國器徐徐俯身,把弩矢抽出,笑了一笑,說道:「險些射中我的腳趾!」和上次與方從哲出使金陵一樣,羅國器如今已是大器將成。在平常時候,或者看不出他的出奇之處,但每逢臨有大事,卻偏能靜氣持重。

……

「羅國器有國器才,軍心、民心他肯定是能穩住的。」鄧舍說道。

洪繼勳道:「即便如此,我益都的援軍還是要速派為上。要等到棣州陷落,可就危險了!」

……

回到姬衝趕到益都的當晚,兩個時辰後,頭一批援軍急行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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