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定計

姚好古寫給鄧舍的信,前半截內容有關孛羅帖木兒,後半截內容則通過哨探送至海東的情報,詳細分析了山東的戰局,並提出了對下一步戰況發展的估計。所謂「旁觀者明」,他的分析與鄧舍和洪繼勳有著很大的不同。

鄧舍想到了「圍城打援」。姚好古更進一步,不但想到了「圍城打援」,更考慮到了「圍點打援」。郭從龍將他的密信看過一遍,抬起頭,對郭從龍說道:「姚平章的意思是?」

「察罕老匹夫固然有‘圍城打援’之可能,卻一樣也有‘圍點打援’的可能。」圍城打援的這個「城」,當然指的便是益都。圍點打援的這個「點」,卻出乎了郭從龍的意料,指的竟是華不注山下的趙過部。

張歹兒繼續說道:「濟南距離益都只有百十里遠近,趙左丞部已然在華山腳下待了少說有一個來月。請問郭將軍,如若在濟南城池未破時,察罕老匹夫遣一支軍馬從益都奔襲華山,與王保保部裡應外合,則趙左丞部會何種下場?」

如若濟南未破時,察罕遣軍奔襲華山。那麼,趙過部前有王保保、虎林赤,後有察罕,前後受到夾擊,下場堪憂。十有八九會遭遇大敗。郭從龍道:「前有堅陣,後有強敵。趙左丞困守孤山,縱擁軍近萬,雖不至覆滅,或難逃一敗。」說至此處,他不覺腦中靈光一閃。

「正是。濟南未破時,如果察罕奔襲華山,趙左丞難逃一敗。現今濟南城破,又如果察罕奔襲華山,趙左丞部會下場如何?」

「前有大城,後有察罕。趙左丞部新敗之軍,絕非對手。若濟南未破時遇襲,或只為一敗。現在若遇襲,甚或會全軍覆滅。」

郭從龍悚然而驚,險些扶案起身,不過隨即想到了另一可能,說道:「察罕以三四萬人圍城益都,至今攻城半個月,寸功未立。他兵力不足,攻我益都已覺吃力,卻是沒有餘力再去奔襲趙左丞部的。」

「不錯。察罕看似沒用餘力。但是如果他的這個沒有餘力,其實是故意作態,專門裝作給我軍看的呢?」

「你是說?」

「姚平章以為,察罕老匹夫並非沒有餘力。他之所以一直沒去理會趙左丞部,實際故意給我軍下的圈套。」

「這?……,這怎麼可能!」郭從龍不可置信,說道,「末將破文登前,東南沿海已經盡數淪陷。沒東南,我援軍就不可能抵達山東。察罕怎可能未雨綢繆到這等程度?況且,按照姚平章的分析,察罕是有能力奔襲趙左丞部,但是他沒有去做。兩軍作戰。趙左丞部近萬人,察罕能放著他不管?任趙左丞部屯軍華山。一方面阻礙王保保與他會師,另一方面趙左丞部又很有可能會從後面威脅到察罕本軍。察罕若真有餘力,面對這等情形,又怎可能放任不管!」

郭從龍提出了兩個疑問。兩軍交戰,殲敵為先。察罕要果真有餘力,不可能一直放任趙過部不理不問。並且先前東南沿海已經盡數淪陷,察罕就算有心想要「圍點打援」,也不可能會考慮到這麼長遠。他又怎麼知道郭從龍能雪夜破文登?他又怎麼就能預料得到海東援軍早晚會到?

張歹兒先回答了察罕為何放任趙過部不管的問題,他說道:「郭將軍你方才提出一種可能,說趙左丞也許會對察罕本軍造成威脅。但是俺又請問你,趙左丞部對察罕本軍造成威脅了麼?」

趙過屯軍華山下,就沒動過,對察罕本軍當然沒造成威脅。郭從龍若有所思,搖頭說道:「沒有。」

「為何沒有?」

「因為趙左丞部先要救濟南,後要阻王保保。所以騰不出手來,回援益都。……,但是,趙左丞卻到底阻擋住王保保與察罕的會師了。」

「即便阻擋住了王保保與察罕的會師,又有何用?王保保部軍馬才有多少?」

「約有兩萬。」

「他打下了濟南,就算想要去與察罕會師,又能抽調出多少人馬?」

「守濟南,至少得萬人。他頂多能抽調出萬人去與察罕會師。」

「趙左丞部有人馬多少?」

「八千。」

「也差不多一萬。如此,用王保保的萬人摺合趙左丞部的萬人,趙左丞擋不擋得住王保保又有何用?對益都的戰局又有什麼關係?況且,這還是濟南城破後。濟南城破前,城中且有楊將軍與劉珪部,合計約有兩萬。換而言之,用王保保的兩萬拖住了我軍的三萬人。誰佔便宜誰吃虧?」

「但是主公?」

「主公不是沒有看出來,趙左丞也不是沒有看出來。趙左丞困守孤山,委實形勢如此,不得已而為之。不管對我軍,抑或對察罕來說,趙左丞部,實則只是一個死棋。因此,察罕方才有膽量,對之置之不理。」

不但鄧舍、趙過、察罕分別都看出了趙過部的無奈,包括泰山腳下的潘賢二對此也早就看的明明白白。他獻計與趙過,提議放棄濟南,轉攻泰安,要說是步好棋。趙過要肯走的話,頓時便可化死棋為活棋。可惜出於種種的考慮,並且因楊行健也堅決反對,趙過最終沒有接受。

「但是察罕又怎知我援軍必至?」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郭將軍也算久經沙場了,當知兵家之事,沒有必然。比如你前不久雪夜奇襲文登,破文登城前,你就有十足的把握,你肯定可以獲勝麼?所以說,人總要給自己留個後路。特別沙場交戰,最忌一條道走到底。沒有後手。這是萬萬不成的。察罕的後手,便是趙左丞。反正趙左丞部已成死棋,取之無益,還不如留下來。以防我援軍來到,也好做一個‘圍點打援’的誘餌。」

「末將又有不解。」

「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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