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渡海

海岸上到處都是剛剛下船計程車卒,一眼望不到頭。

混雜在士卒之間,一面面的旗幟打出來。有紅、有黃、有白、有青、有黑,有的很大,有的較小。旗幟上的圖案也不盡相同。這些,代表了不同的營頭。因為船隻的載重量不同,所以不可能剛好一艘船就能裝滿一個編制計程車卒,為了便於集合,打出各自的旗幟是非常有必要的。

每面旗幟的下邊,不但有本部的將校,也都還會有幾個城內派來的軍官或者文員。方便彼此的溝通,不致使得局面產生混亂。

如果旗幟下是輜重營,抑或騎兵等等,需要攜帶物事較多的,便先原地休息,等輜重、戰馬諸物也到齊了,再開拔入城,到城內、又或者城外指定的地點扎營安寨。而若是輕裝步卒,攜帶物事不多的,則就不需要過多等待,只要人員點齊,就可以上路入城。

上萬人馬湊在一處,有下船的,有尋找本營集合地點的。有騎兵、有步卒。有碰見熟人的,有找不著袍澤的。有暈船的,有受不了寒冷活動身體的。一時間,岸上人喊馬嘶,熱鬧十分。

郭從龍抓住幾個路過的援軍軍官,問出了張歹兒所在的位置。難怪在岸上找不著他,原來他還沒有下船。劉楊也來了,張歹兒坐的便是他的旗艦。所有船中最大的一艘,很好找。

人太多了,騎馬也馳騁不開。郭從龍索性下了馬,把韁繩丟給親兵,步行穿過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到海邊,召來一艘小船,劃至劉楊旗艦的下邊。旗艦船樓的上,站了幾個百戶打扮的水師軍官,正在打著旗語,指揮排程別的船隻靠岸。

郭從龍立在小船船頭,叫道:「劉元帥、張元帥可在船上麼?某郭從龍,前來拜見。」劉楊與張歹兒都是元帥,比他官銜大的多。稱得上「拜見」兩字。那幾個百戶勾頭往下瞧了眼,自有人去報知劉楊、張歹兒知道。不多時,兩人親自迎出艙外。放下舷板,請郭從龍登船。

郭從龍穿的有甲冑,以軍禮相見。夜襲文登時,他和劉楊見過面。張歹兒一直鎮守關北,他兩人卻是從沒見過。張歹兒倒不託大,回了半禮,握住郭從龍的手,笑道:「久仰將軍大名。今日一見,快慰平生。」

郭從龍平素在軍中,也常聽說張歹兒的名號,知道他可算海東宿將,跟從鄧舍的時間很早。或不及文、陳、趙過等上馬賊老人,但也說的是一個老資格了。

拿眼觀瞧,只見他龍眉豹頭,赤面長鬚,姿體雄偉,氣度渾沉,端得威風凜凜。也許因為久鎮關北蠻荒地的緣故,此時雖笑容滿面,顧盼間,不經意卻便殺氣隱現。若把楊萬虎比做一柄鋒芒畢露的長刀,那麼張歹兒便如同一杆黝黑厚重的鐵槍,不動則已,動必風雲變色。這個念頭在郭從龍的心中一閃而過,他恭聲道:「元帥之名,末將亦然久仰。常聽主公提及,說元帥曾有言道:男兒當橫行天下,自取富貴。末將也嘗竊思,非大英雄,難以說出此言。早不勝敬仰。今得一見,實在得償夙願。」

劉楊在旁邊笑眯眯聽著,等他們敘禮告一段落,肅手相請,道:「俺們來文登,郭將軍你是主人。現在你來俺船上,俺則成了主人。且請入內,有海東好參茶一碗奉上。權且祛祛寒氣。」諸人入內,分賓主落座。

艙內生的有地火,暖氣襲人。寒暄兩句,道了辛苦,問過一些路上航行的情形,又回答了一番益都戰況的形勢與現下整體戰局發展的情況。郭從龍言歸正傳,說道:「此番所來援軍數目,不知具體有多少?」

張歹兒的主將,這問題得他回答,答道:「一萬三百餘人。總計十三個千人隊。其中步卒千人隊有十個,騎兵千人隊有兩個。又有一個千人隊,是為輜重營。」一個千人隊不是一定要有一千人,七百人便可算上千戶。郭從龍一聽即知,來的都是滿員的上千戶精銳。

「輜重、糧草所帶幾何?」

「足夠全軍使用一月。」

「不知海上航行時,可有減員?」

「此次所來的軍馬,半數為我關北虎賁,半數為海東精卒。路上雖有暈船的,但好在路程短,倒沒有甚麼大礙。」

張歹兒的關北軍,本來按照計劃,該抽調八千人,也就是一個萬人隊出來的。因為牽涉到駐守等等問題,所以此次只有五千人做為先行。另外的五千人,則是從平壤、德川等等朝鮮分省的戍卒裡抽選而出的。

「此番萬人之後,不知下次的援軍何時可到?又會有多少人?」

「下次的援軍,大約兩萬人上下。我關北還有三千人,此外,南韓分省有萬人,朝鮮行省也還能再湊出五六千人。會分成兩批到達。預計全部趕來的時間,至遲,也最多十天之內。」南韓分省,即南高麗舊地。

「誰人主將?」

「文平章、慶參政。」

文華國,現任朝鮮分省平章政事。慶千興,現任海東參知政事。海東行省,是安豐朝廷設立的。朝鮮分省、南韓分省,還有遼陽分省,則是鄧舍為方便管理而自己設立的。因此,這兩套班子同時存在。

分省的班子規格上其實低了一級。文華國朝鮮分省的平章政事,相當海東行省的左丞。他也的確還兼任著海東左丞的位置。

「慶參政?他不是本該鎮守遼西防線的麼?」慶千興兼任武平、惠和等地的總鎮,是為李鄴的上官。

「因後續援軍中,不少高麗軍卒。因此文平章與陳平章協商,抽調了慶參政,也參與過來,專門提調高麗軍馬,並做為全軍的副帥。」海東的軍隊總共就那麼多。要說兩三萬的漢卒還是可以湊齊的,但是總不能把全部的漢卒都派過來。其實,不止後續的兩萬人中有近半皆為麗人,便即隨張歹兒抵達的頭批援軍裡,也有不少的關北女真人。

郭從龍瞭然,又問道:「也就是說,兩批援軍共有三萬人?」

「這已是海東可抽調軍馬的極限。」

「文平章親來馳援,然則平壤有誰坐鎮?」

「自有姚平章總攬兩省。」姚好古,現任南韓分省平章政事。文華國馳援,姚好古坐鎮,這是鄧舍早在最初調遣海東援軍時就定下的方案。郭從龍問的清楚,稍微安穩。他從袖子取出一封文書,開啟來,給張歹兒、劉楊觀看。

「這是?」

「主公才送來的密信。」

張歹兒與劉楊展開觀看,看不幾句,陡然抬頭,說道:「主公這信裡,主公是在擔憂?」

郭從龍緩緩點頭,說道:「不錯,擔憂察罕老匹夫圍城打援。方才末將在路上,已然看過了。主公命你我商議。並提出不如先不救益都,改橫插敵後,先打掉濟南。圍魏救趙。兩位元帥大人,意下如何?」

「萬萬不可。」

郭從龍愕然,問道:「萬萬不可?」

「本將也有一封密信,是姚平章寫給主公的。內中也有談及圍城打援之說。不妨先請將軍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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