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診脈

王士誠作色不樂,道:「燕王正值青春年少,奮發有為之時,怎能作此消極頹廢之念?像俺這樣的老朽,還時常有雄心壯志呢!」

他瞧了眼田家烈,意思很明白,你非要說鄧舍裝病,他哪兒裝病了?你非要說鄧舍有圖謀山東之意,聽見沒?人家連海東都不想要了。

鄧舍道:「王爺春秋正盛,有雄心壯志,理所當然。我自幼從軍,對戰場殺伐卻真的疲倦了。說實話,之所以堅持到如今,實因為受主公恩重,無以為報。士為知己者死。這條命,我早許給主公,不看成自己的了。所以,不得不強為振作,以報君恩。」

鄧舍這番話,說的情深意切。配合此時他病中的憔悴,真誠的神態,端得好一個赤膽忠心。吳鈺林、高延世等,聞言動容。

王士誠耳根子軟,田家烈說一次、說兩回,也難免會使得他對鄧舍起些疑心。這些日子裡,他頗派出了不少人,往去海東,探查鄧舍以前的作為。細作們給他帶回的情報五花八門,卻有一個共同點,就是海東百姓,皆眾口一詞,贊鄧舍仁厚。

又有件小事,吸引了他的興趣。

據說鄧舍的府中,三妻四妾,上到前高麗的公主,下到伺候的侍女,養了不下數十個女子。有個受寵的姓李,更是鄧舍從臣子哪兒搶過來的。拿到眼前,與鄧舍「醇酒婦人」的志向一比較,王士誠深信不疑,絲毫不以為鄧舍在作假。

他嘆道:「燕王忠心赤膽,可敬可佩。」

田家烈壓下懷疑,改口說道:「方才燕王說待回去後,會再挑揀些許美貌的高麗女子送與我家主公。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請燕王殿下答允。」

「田公請講。」

「聖人有言:食色性也。燕王此次帶來益都的高麗女,在下有幸也分得兩個,果然勾魂。若是寬裕的話,能不能請燕王也給在下再賜來兩個?」

「哈哈。些微小事,舉手之勞。」

「不知燕王何時回去?」

鄧舍算是服氣田家烈了,這個問題他翻來覆去,幾乎每次見面都會問起。對他的執著,鄧舍也是「可敬可佩」。田家烈又道:「是了,燕王貴體染恙,調養須得七八日。然後趕赴安豐,來回又得半月有餘。如此算來,少說也得一個月。哎呀,在下可真有些等不及了。」他自說自話,不給鄧舍回答的機會,就主動將其啟程動身、離開益都的日子定下了。

「也許要不了一個月。」

「怎麼說?」

「我派去淮泗探路的侍衛,今天早上剛剛回來。」

「情形如何?」

「不容樂觀。」

「願聞其詳。」

「杞縣、宿州一帶,雖然還處在安豐的控制下,但是曹州、汴梁、洛陽等地的韃子,防禦日漸森嚴,每日有輕騎、探馬精銳,巡弋周邊百里。要想他們的防區穿過,難度極大。並且,沿海張士誠月前才與吳國公交過一戰,海道的防禦也很嚴,更難以通過。」

「燕王殿下的意思是?」

「往去安豐,怕難成行。」鄧舍憂心忡忡。

田家烈嘴角冷笑,道:「然則,殿下又有何打算?」

「且從長計議。若待我病好,道路依然不通。那麼,我也只好暫且將陛見謝恩的念頭放下。」

「哈哈!」

「田公緣何發笑?」

「燕王適才所講的笑話,實在可笑。」

鄧舍故作不解其意,不予理會。王士誠岔開話題,說道:「若是路上果真危險,去安豐一事,緩緩也好。燕王既有此心,即便難以成行,想必主公也可以體諒,且定能感到燕王耿耿的忠誠。」

鄧舍長嘆一聲,以手擊床,道:「上次見主公,還是北伐當日,主公親自誓師,我有緣得見天顏。至今已有數年。想念之情,無以言表。」他話鋒一轉,「主公恩深,我肝腦塗地,難以相報。縱然今次難以成行,主公的命令,我也一定會竭盡全力地去完成,雖死不惜!」

王士誠奇道:「主公的命令?什麼命令?」

「當然是主公在封我為燕王的聖旨上作出的諭令,……」鄧舍亦然奇道,「王爺怎麼不知麼?我初來益都時,不就與你提及過了麼?前兩日,咱還又在一起商議。」

「你是說?」

鄧舍捂著肚子,從床上跳起,趿上了鞋,三步並作兩步,往外疾走,一邊走,一邊沒忘了作出東倒西歪的架勢:「哎喲,哎喲!突然腹痛,哎喲,……,王爺且請稍坐。得罪得罪。」門口撞上姍姍歸遲的羅國器,鄧舍使個眼色,丟下王士誠眾人,自顧出門。

他出門後,在門外停了下,側耳傾聽,不出他的所料,王士誠一頭霧水,不等羅國器見禮,追問不休:「聖上給你家主公下了甚麼諭令?」鄧舍微微一笑,隨即又一陣的腹疼難忍,急忙咬牙切齒地往廁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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