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外交

人的名,樹的影。要沒個好名聲,王士誠能信任他麼?要非「仁厚」,顏之希等能主動投靠麼?海東的勢力已經發展到了一定的規模,鄧舍現在更看重的,很大程度上來說,不是計較蠅營狗苟,而是怎樣保持、並且發揚光大他現有的「寬仁愛人」之美名。

「不過,既然奇氏提出了那兩個要求,暫時尚且不能與之鬧翻,免得她羞惱成怒,把咱與她密使來往的事兒公之於眾。」奇氏不知曉鄧舍在益都,王士誠可知道。萬一打草驚蛇,因此驚動了王士誠,反為不美。

「所以,繼續與她虛與委蛇還是可以的。可以接著派遣使者,與她來往商談。拖延時間。但是有一點,務必要記住:一如既往,不可與她留下片紙隻字,簽署協議云云,更堅決不行。」

鄧舍吩咐畢千牛,道:「待議事後,你即把我的意思傳去海東,教洪、姚兩位先生按此去辦。」畢千牛應是不提。

「結合三方使者的情報。儘管奇氏指望不上了,但是察罕與孛羅兩方對我使者的回應,並及他兩人之間的矛盾,卻與咱們先前的判斷,還是完全相符的。凡事沒有盡善盡美,有這一點就足夠了。

「我聽說,田家烈前幾天曾又再度諫言王士誠。且咱們派去探查通往安豐道路的人也快回來了,事不宜遲,我以為,下一步的行動,咱們應當立即展開。諸位有何意見?」

眾人皆無意見。

如果說,招攬地方、從內部瓦解王士誠,發展外交、穩住察罕與孛羅,這兩步是前奏的話,那麼接下來的第三步,就是重頭戲了。這一步要能成功,則鄧舍攻略山東的計劃,便至少有六成勝算了。

「千牛,我吩咐你的事兒,辦的怎樣了?」

隨行鄧舍來益都的眾人,各有職責。畢千牛的任務,便是保持與李首生的聯絡。他回答道:「好叫主公得知。小人早把主公的命令轉達給了李知事,李知事也已於數日前,與那人連上線了。」

「甚好!即刻傳令李首生,從明日起,正式開始‘順藤摸瓜’。」

什麼是「順藤摸瓜」?「藤」者,楊誠是也。「瓜」者,田豐是也。田豐與王士誠,共為山東兩雄。以海東一己之力,同時面對他們兩人,太過吃力。上策莫過於以蔽之矛,攻彼之盾。利用田豐與王士誠的矛盾,拉攏一方、打擊一方。

只是,鄧舍與田豐從沒來往過,彼此沒交情,沒個門路,難以相見。

剛好,楊誠兵敗蔚州,退回山東。他本就是山東出去的,與田豐是為一黨。田豐重又接納了他,把他安置在了東昌。鄧舍與田豐沒交情,與楊誠卻是有過來往的。姚好古當初曾派使者,與他結過聯盟。順藤摸瓜,意思就是順著楊誠,摸著田豐。

那麼,問題就出來了。

聯絡上田豐後,怎麼才能確保他會願意與鄧舍結盟、共同對付王士誠呢?鄧舍準備了兩套說辭。首先,許其利。其次,助其力。

所謂「許其利」,即承諾田豐,不需他出一兵一卒,只須稍作配合。事成之後,兩家平分益都。如果他嫌分到的地盤太少,可以再做讓步,給他兩分,海東只要一分。所謂「助其力」,即許諾得益都後,海東願竭盡全力,幫助他對付察罕。

同時對他明言相告。海東對山西、河北之地毫無興趣,沒有野心。鄧舍圖謀益都之目的,實在淮泗、江浙。

這兩套說辭,是經過鄧舍、洪繼勳、姚好古等人很長時間的討論,才精心設計出來的。可以肯定,對田豐的吸引力絕對不小,說動他的把握,當在八成以上。

或有人云:田豐或有吞併益都之意,也許會因之心動。然而,難道他就沒有顧慮,不怕事成之後,鄧舍卻出爾反爾麼?如果他有了這麼一層顧慮的話,鄧舍又從何而來的信心,斷定有八成以上的把握能與之結盟?

俗雲:強龍不壓地頭蛇。田豐是地頭蛇,海東再強,又能怎樣?鄧舍要不信守諾言,他大可以趁其立足未穩,大舉進攻。海東的補給遠隔海峽,他又是本土作戰。試問:海東的勝算能有多少?

故此,他根本就不會擔憂鄧捨出爾反爾。最少從前期來說,鄧舍也不會出此昏招,只要田豐肯與之結盟,他絕對會信守諾言。

畢千牛凜然接令。

鄧舍炯炯有神,看著眾人,說道:「事成或敗,在此一舉。羅公、王公,交好地方士子,賄賂益都官員之事,可且做停頓。近幾日內,不要外出。對外的說辭,便說我病了。」派去探路的人很快就要回來,不稱病,就沒有拖延不走的藉口,「傳令劉楊,要擴大戰績。若是田家烈再去逼問他何時能徹底剿滅倭患,現在可以給他準信了,十天之內!」

暗中結盟田豐,無論成功與否,十天的時間足夠了。若是順利,則十天之後,便展開最後一步。若不順利,則十天之後,即撤回海東。

「送急報,傳與遼陽。命令洪繼勳、陳虎,必須把挑選出來的精銳軍馬,在五天內全部送到遼左沿海,進入備戰狀態。同時調平壤、江華島水師,亦開始秘密向遼左集中,做好運輸士卒、物資的準備。」

堂外天色漸黯,黃昏將至。鄧舍推案起身,鬥志昂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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