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潘誠

先一步投降的潘賢二口吃靈便,便在剛才那麼一會兒,已經把投降的誠意與潘誠擺出牛車陣的來龍去脈,向關世容講了一遍。因而,關世容有此一說。

潘誠咬牙切齒,斜著眼看站在關世容身後的潘賢二,眼中快要噴出火來。他恨恨說道:「我識人不善,為小人矇蔽。此天亡我也,有何話說!」

「關某本為平章部曲。今天與將軍會獵閭陽,實在迫不得已。有所得罪,還請平章毋怪。」關世容笑容滿面,命令左右,「來人,快與平章大人鬆綁。並把軍中攜帶的好酒,搬過來一罈,給平章大人壓驚。」

他口口聲聲「平章大人」,潘誠心中一動。

待士卒為他鬆開捆綁,潘誠活動了兩下手腳。他拿眼偷瞧,見關世容滿面春風,毫無半分不敬的神色,試探地說道:「平章二字,潘某愧不敢當。可恨誤聽了小人讒言,一時鬼迷心竅,竟上了納哈出的當,中了他挑撥離間的詭計。一步走差,唉,步步皆錯。」

關世容呵呵一笑,打斷他的話,說道:「平章大人不必多說。這些事兒,我家主公一清二楚。實不相瞞,關某臨行前,才得了我家的主公的一封密信。」

他故意暫把話頭停下,潘誠迫不及待,問道:「不知鄧丞相鄧老爺,給將軍的信上,都說了些甚麼?」

「我家主公言道:潘平章忠心耿耿,乃心王室,與韃子有不同戴天之仇。此番興兵,必是中了韃子的奸計。我家主公吩咐關某,不到萬不得已,切不可與平章大人刀槍相見。即便真的相見沙場,也萬萬不可對平章大人無禮。」

潘誠半信半疑,連連瞧了關世容好幾眼,終於忍耐不住。他問道:「你家主公,可是當真如此說麼?」

「信尚在此。平章大人若是不信,大可自己看之。」關世容作色不樂,伸手入懷,裝出要拿出信件的樣子。潘誠忙陪笑,說道:「潘某豈敢不信?鄧老爺仁厚寬宏,美名遠揚,遼東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不知,鄧老爺欲待怎樣處置潘某,將軍可知曉麼?」

「大人的平章之位,是安豐任命的。我家主公怎會有權處置大人?只不過,……」關世容欲言又止。潘誠心頭一跳,說道:「只不過?怎樣?」

「以關某猜測,我家主公肯定是會把平章大人送去安豐的。只不過,……」關世容嘆了口氣,吊足潘誠的胃口,方才接著說道,「只不過,就算送去了安豐,平章大人這興兵作亂的罪名?怕是,……」他連連搖頭。

潘誠面色蒼白,腿腳發軟。他硬著頭皮,強笑一聲,說道:「哈哈。至多一死罷了。我潘某縱橫遼東,英雄一世。頭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後,又一條好漢。」

關世容面現不忍,長嘆一聲,說道:「可惜,可惜。以平章大人的才幹,本可更有作為。今朝因受奸人矇蔽而得罪至死,未免可惜。」士卒提來了一罈酒。關世容接過酒碗,為潘誠滿上,送到面前,說道:「罷了,罷了。今朝有酒今朝醉。平章大人,且請滿飲此杯。姑且壓驚。」

這就有斷頭酒的意思了。

潘誠慘然一笑,連幹了三大碗。關世容的一個幕僚,忽然上前幾步,湊到關世容的耳邊,低聲耳語幾句。潘誠隱約聽到了幾個字:「……,做的好,也許,……活命,……,將功贖罪。」

關世容聽了,沉吟不決。

潘誠問道:「敢問將軍,這位先生與將軍說了些什麼?」

「沒什麼。」

「俺聽到了將功贖罪四個字。」

「他說,如果平章大人肯去招降了閭陽舊部,獻上廣寧城。或許,我家主公會願意為平章大人說幾句好話。甚至,不把平章大人送去安豐也是有可能的。」

「不送去安豐?」

「送平章去安豐。安豐必派一個新的平章來遼東。與其如此,還不如隱瞞了此事,遼陽平章的位置,仍由大人來做。」

關世容說的有點含糊。他的意思是:如果潘誠肯勸降舊部,獻上廣寧,向鄧舍表示忠誠的話。也許,鄧舍會為了遼東的利益,幫潘誠隱瞞住他投降蒙元之事,依舊叫他來做平章,做個傀儡,以應付安豐。

這一下峰迴路轉,潘誠又驚又喜,道:「這,這……」

「平章大人英雄一世,好漢做事好漢當。這等事兒,自然不屑為之的。關某的這個幕僚,書生意氣,不瞭解英雄好漢。言語有得罪的地方,平章大人不要生氣。」

「……,話也不是如此說。」潘誠腦筋急轉,他求勝心切,越想越覺得關世容說的有道理。樹一個傀儡,總比來一個奪權的好。他吞吞吐吐,說道,「不求還做平章,留的一條性命,做個那顏,便足夠了。」那顏,即官人的意思,能做個官兒就夠了。

關世容愕然。

「做不了那顏,做個富家翁也行。」

他願意做傀儡。要能再有點權,就更好了。實在不行,不要權,有錢也行。

關世容由衷讚歎,道:「平章大人,真乃俊傑也。」

識時務者為俊傑。

潘誠乃遼東紅巾第一美男子,稱得上一個俊字。他厚顏一笑,看戰場上雖大部已定,還有小規模的戰鬥沒有停息,自告奮勇,出面先去招降了堅持抵抗的部屬,接著馬不停蹄,又去招降了閭陽城外的部下,隨後,獻上了廣寧城。

三天後,一個信使八百里加急,趕到平壤。送上了關世容的告捷文書,並及潘誠的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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