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哈出很老實,自我佔了東牟山,他頭也沒露一次。我遣了細作,他城外的警戒極嚴,混不進去。按將軍命令,末將拔營前,留在山下了三千人馬,他若有異動,第一時間你我就會得知。」
說完了,陳虎補充一句,講出自己的判斷:「觀其架勢,純為防禦。他元氣大傷,料來沒有餘力管我遼陽。」他問道:「趙帖木兒呢?還沒回來?」
「沒有。」
陳虎道:「殺父求生的東西,死了也罷。」
說說談談間,到了城東門內的軍營。轅門口,寒風颯颯,輪值的軍卒凍得臉紅,握著槍戈,腰桿兒挺得筆直。鄧舍跳下馬來,含笑示意,表示讚賞。陳虎面色不動,目不斜視地隨在其後。
一入營中,聽見邊角兒上,傳來一陣劈劈啪啪的嘈雜聲響。
「在做什麼?」
「調了工匠、民夫,趕製軍械。」
非常時刻,得萬事小心,誰也不知道城中有沒有廣寧、瀋陽、搠思監的探子,趕製軍械是為軍事機密,必須謹慎從事。鄧舍騰出了軍營中的地方,命工匠、民夫吃住營中,禁止外出,方便集中製作,集中監管。
「誰人管理?」
「佟生養。」
「他懂麼?」
「另外選的有老練軍官具體管理。」
陳虎不再多說,他不似鄧舍,事無鉅細,都詳加查問。既然有人管理,他就沒興趣去看。趕製軍械的營地周圍,崗哨密佈,沒有軍令,誰也進不去,誰也出不來。他們沒去驚動,經過兩三個營盤,到了安置新來士卒的地方。
看見自己帶出來的軍卒,陳虎的冷臉,變得稍微柔和。
他叫了幾個正忙著的部屬過來,重申軍紀。他的營中內務,鄧舍不好多管,微笑著站在旁邊觀看。有行禮的,扶起來;有認識的,慰勞幾句。直停到入夜,士卒盡數安排妥當了,眾人方才折回。
是夜,狂風大作。
……
別裡虎臺走後,第四天。
沙劉二送來回信,字跡又粗又大,潦草不堪。簡短的幾行,沒甚文采,就如村夫俗子的口吻一般。鄧舍知道,沙劉二對文人沒好感,因為文人信奉白蓮教的,罕見少有。故此,他軍中幕僚最少,多不識字,會寫字的,也是質勝於文。
當下,鄧舍也不奇怪。那信上寫道:
「知會了。等不得來年,十天內,頭批軍馬便到。輜重湊乎,糧草短缺太多,還望鄧總管賙濟。」落款沙劉二,蓋了平章的大印。反過來,背面一行小字,寫道:「俺一走,遼西沒了人,要麼丟了不要,要麼總管派人來接,早做決定。」
信中三層意思。
「遼西,他鐵定要。」陳虎說道,「不但遼西,遼陽他也會要。」
沙劉二一走,遼東三平章,剩下一平章。沒了關鐸的壓制,少了沙劉二的掣肘,潘誠數萬軍馬,他豈會甘心廣寧、遼西二地?借平章之名,麾軍馬之盛,無論巧取豪奪,他覬覦遼陽之心,不會消失,只會越來越炙。
鄧舍同意,道:「唯一可慮,我曾與別裡虎臺提及此事。」
「將軍當時怎麼說?」
「答應讓出遼西,給搠思監。」
知道鄧舍與搠思監有密信來往的,沒有文華國,有陳虎。陳虎謹慎細心,可以相信。他一聽,立刻明白,不如此,不能得一個月的休整時間。他道:「權宜之計,不為過錯。然則,將軍打算怎生搪塞?」
「控制劉平章全軍浮海的時間,他若太慢,催促他加快;他若太快,找藉口拖延,務必把遼西換防的日期定在月末。」
拖延到月末,在搠思監動手前,及時把潘誠的注意力吸引到遼西。這就是鄧舍定下的第二條應對。相比第一條應對,這條應對危險許多,不可測的因素太多。
沙劉二會不會走,沙劉二會什麼時候走,潘誠會什麼時候去接防。沙劉二走之前,搠思監肯拖延潘誠會多久,都不可測。就像走鋼絲,細微的失算,便會出現不可挽回的後果。
從這個角度講,前幾日殺的信使,死的不冤枉。
要早一天知道高家奴在搠思監營中,總好過事到臨頭的倉促不備。鄧舍有了準備,可以改變對別裡虎臺的說辭,從而有機會爭取更多的時間,不至這般行險,押寶在別人的身上。
陳虎道:「月底換防,時間得掌握好。將軍打算幾時給潘誠寫信,試探他的意思?」
「劉平章要來蓋州,必經潘誠的防線,他不會不知。何需咱們去試探,他鐵定會主動提出。咱們需要做的,只是佯裝派出人馬接防,一來示信給搠思監,咱們接之後,尋個時間好讓給他;二來促使潘誠來爭。」
陳虎道:「也只好如此。」
他頓了頓,又道:「虧得將軍提前定下了兩個對策,要非如此,這遼陽城早晚又得易手。」
鄧舍微微一笑。
兵法雲:上兵伐謀,自古名將貴謀賤戰。正所謂:兵不預謀,不可以制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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