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風眼(二)

別裡虎臺走後,第五天。

慶千興、左車兒按時完成了任務。精銳兩萬,屯田軍兩萬出頭,盡數挑選完畢。鄧舍下到營中,抽檢了一部分,非常滿意。且不論棍棒嫻熟,單就站在那裡,一股子殺氣,就叫新兵蛋子望而生畏。

「悍卒,悍卒。」陳虎讚歎不已,道,「老關的嫡系果然非比尋常,與咱軍中的精銳,有的一比。」

他在吹牛。

鄧舍軍中的精銳和他們比起來,不相上下是真,人數遠沒這麼多。充其量,他起家的八百老卒,以及永平從軍,活到現在的數千老卒而已。說起來鄧舍號稱十萬軍馬,關鐸起初瞧不起他,不是沒有道理的。

要知,關鐸縱橫遼東多年,惡戰無數。他的嫡系,包括雜牌在內,以至潘誠、沙劉二,公平地講,無不屍山血海淌出來的。遼東天氣又嚴寒,塞外的氣候多變,這些經年老卒們一個個風霜滿面,勇銳剽悍。

鄧舍十分歡喜,得此兩萬,實力上個臺階。不枉了他下大力氣,改編整編。

慶千興想的遠,道:「有此兩萬人,做為標準,吸收其軍官、士卒們的經驗,也利於提高我軍其他各營的戰力。」

除了毛居敬、鄭三寶等人,願意投降的萬戶以下,鄧舍甄別之後,悉數收納。或者留居原職,或者派去雙城軍中。選了尤其精幹的,撥給羅國器,擴充他的軍官訓導團,做為教官,巡迴各城,給基層軍官們講解戰術。

——羅國器整頓過雙城總管府的吏治後,本以為就此轉了文職。怎奈鄧舍手底下,識文斷字兼且通曉軍伍之事的人太少,一時間離不開他,重又撥他回了訓導團,重操舊業。安撫他了一番,答應等局面穩定,便正式轉他入文職。

見鄧舍等人高興,楊萬虎也高興,道:「可惜了毛居敬、鄭三寶,寧死不降,要不然,大將軍又多幾員虎將。」

他雖凡事爭先,到底性格耿直,不似有些人,嫉妒同僚功勞,背地裡中傷。對他的性格,鄧舍很是喜歡,不過對他的惋惜,一笑置之。毛居敬、鄭三寶等人追隨關鐸自始至終,位高權重,軍中關係盤根錯節,內有數萬降軍,外有潘誠,不殺怎麼行?

鄧舍倚仗內應拿下的遼陽城,他對此不會沒有考慮。局勢要是穩定,就比如招降慶千興,大可以慢慢等待。今時不比往日,他等不起。連關夫人最終都難逃一死,何況毛居敬、鄭三寶等人呢。

此中言語,不足為外人道也。

慶千興看著鄧舍,笑了笑,他猜到一切,岔開話題,問道:「請問將軍,淘汰下來的軍馬,何時出城?」

「收繳兵器,營中連個鐵釘也不許留下。明日,選三千雙城軍馬,護送他們去蓋州、平壤。」

「精銳呢?」

前日,趙過帶走了五千人。蓋州駐軍一萬餘人,再多的話,吃不消。鄧舍道:「便留在城外大營,派遣精銳看管,立刻著手第二次改編,混編入雙城軍馬,日夜操練。」必須儘快消化。

他沉吟片刻,道:「打亂了後,編為兩衙,與先前三衙相同,歸我直轄。名號安東、定東。衙下諸千戶府,用天干為序。」

「編為兩衙」,即編為兩個都指揮司,每司萬人。長官叫做都指揮使,與上萬戶平級。

「先前三衙」,指鄧舍與趙過先後帶入遼陽的三萬漢卒人馬,本為萬戶府,才換了番號不久,皆為野戰、攻城的中堅,永平的老卒多數在此間,分別叫做安遼、定遼、度遼都指揮使司,其中度遼為騎軍。

五衙合在一起,象徵五方。

「天干為序」,每司分作十個千戶府,按照十個天干來做番號。比如,安東都指揮使司下轄的千戶府,就分別稱為安東甲營,安東乙營等等。鄧舍既有區分主力軍隊與地方軍隊的計劃,最好的區別,當然體現在番號上,先拿來在整編出來的五衙中堅上試用。

天干代表野戰主力,寓意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地支代表地方城防,寓意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

慶千興躬身應命。

陳虎問道:「新編兩衙,以誰為長?」

鄧舍道:「安東任李鄴為首,定東任李將軍為首。」

李鄴,上馬賊老弟兄。永平前,他為鄧舍直轄的十夫長,多次大戰,都有參與,作戰勇敢,屢立大功,是受到提拔最快的軍官之一。李將軍,即李和尚,法號李子繁的,他隨陳虎駐紮東牟山,又跟著來了遼陽。

安遼、定遼、度遼三衙的都指揮使分別為楊萬虎、左車兒、陸千十二。

這五個人,盡皆勇猛善戰之將,配給的千戶、百戶等軍官,也盡皆精銳。軍械,按最好的給;糧餉供給,按最好的發;訓練,按最嚴格的來。五衙主力,可謂驕兵悍將,親信猛將濟濟一堂。

陳虎微微一笑,道:「三衙成五,恭喜將軍如虎添翼。安東、定東,名字起的好。」

河光秀等人紛紛湊趣。正在檢閱的功夫,有個親兵面色古怪,走了過來,與畢千牛說了些甚麼。畢千牛先是歡喜,後來疑惑,來到鄧捨身邊,附耳低聲,說道:「將軍,趙帖木兒回來了。」

本以為他死了,沒料到命挺大。

「在哪兒?」

「帶去了總管府,等候將軍。」

瀋陽事大,改編降軍更重要,鄧舍堅持檢查到底,快到天黑,才折轉回去,眾將一個沒帶,匆匆回來總管府,步入偏院書房,推門進去,看見趙帖木兒由幾個親兵看著坐在室內。

他慌忙起身,拜倒在地。

「快快請起。」

鄧舍打發了親兵們出去,他沒見著別的人,微微生疑,道:「路上辛苦,……」趙帖木兒衣衫襤褸,聞言幾乎涕泣,何止辛苦,簡直九死一生。鄧舍問道:「怎的這般打扮?周將軍呢?」

「將軍不知,只逃出了小人一個。」

「發生了什麼事兒?」

「納哈出個狗韃子,小人等一入瀋陽,面也沒見著他,直接被關了起來。」

「關了起來?你沒講來意麼?」

「將軍叮囑,密信只給納哈出一人看,小人沒見著他,不敢拿出來。雖有小人義父,……不,逆賊趙小生的信物,無奈納哈出壓根兒不來理會。若非小人識得幾個將校,有個叫八撒兒的,代小人求情,怕不早被當作細作,砍了腦袋。」

他的回答有真有假。

納哈出沒見他,就把他關了起來不假。他不敢把信託人交給納哈出也是真,可不敢交,不代表他沒想過。為了求生,他連義父都殺得,何況區區一封信?但有周姓的軍官在一起,他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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