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只不過,僅此而已。
天寒地凍,地上雪層深厚。兵器冰冷的握不住,積雪深陷的走不成,交鋒來的快,去的也快。遼陽軍扔下了百十具屍體,隨著鳴金的聲音,潮水般退了回去。檢點傷亡,雙城軍隊戰死的,數目相當。
楊萬虎奪下了城腳小山,插在山峰的紅旗招展,一片雪裡,紅的耀眼。
「弓箭手、火銃手不許後退,防備他再出來。」
「是。」
鄧舍提了韁繩,打算回去帥帳。畢千牛忽然道:「將軍,你看。」順他手指看去,見遼陽城上,有數十個將官擁著個老人登上了城樓。數百個守軍異口同聲,大叫道:「大宋遼陽行省平章關,請大宋遼陽行省雙城總管府總管鄧,城下敘話。」
兩個大宋連著喊出,一氣呵成,叫人聽了難免心生異樣。畢千牛啐了口:「攻心計。」
「他說的也沒錯,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鄧舍笑了笑,道,「胡忠呢?叫他把我這原話喊回去。」
胡忠帶頭,雙城軍齊聲回應:「大宋遼陽行省雙城總管府鄧,回大宋遼陽行省平章關,這話不敘也罷。另有大宋遼陽行省遼陽翼元帥府萬戶胡忠,有一句話請問關平章大人,柳大清等人現在何處?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城頭上沉默片刻,喊道:「柳大清等人,剋扣軍餉、侵佔民田,違我軍紀,殘我軍民,已經被斬。國法軍紀,豈容小覷?鄧總管請城下敘話。」話中提及國法軍紀、不容小覷,隱隱威脅的意思。敢犯上作亂,知道什麼下場麼?柳大清就是榜樣。
鄧舍縱馬賓士,前呼後擁來到吊橋前邊:「平章大人有何話說?」
「平章大人問你:為何提軍至此,是否受了小人讒言?有什麼誤會,自家人儘可說的分明,何必兵戎相見?沒得便宜了外人韃子。」
「我鄧舍,一心報國。視大人如父輩,我執禮如子侄。但凡大人有所差遣,刀山火海,無有不遵,置之死地而後生。對大人,不可不謂恭敬從命。我尊敬的是大人麼?非也!我尊敬的是大人的忠誠。」
鄧舍揚起馬鞭,指向天空,慷慨激昂,道:「我尊敬的,是大人對我主公,對我皇宋的忠誠。然而,大人真的忠誠麼?出賣潘美,交通納哈出;殺柳大清,吞併部屬,所為者何?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大人既有反意,暗通韃虜,不忠我皇宋,即非我皇宋之平章大人,乃為漢賊,人可誅之!」
許多內情,士卒並不知道。鄧舍此言一齣,城上守軍微微騷亂。
毛居敬、鄭三寶親自出面,揚聲大喝,道:「我城中守軍十萬,糧足兵精;更有廣寧潘平章、遼西劉平章,不日三十萬援軍即到。說什麼暗通韃虜?休得血口噴人,不見納哈出百萬圍城,尚且無功潰逃,你就以區區數萬人,來犯上作亂麼?速把胡忠此獠捆綁奉上,念你有為我大宋開拓疆域之功勞,免你一死。」
鄧舍哈哈大笑,他身前身後的雪地,因了方才短暫的交戰,被鮮血染的紅豔豔。他喟然長嘆,道:「平章大人,不要狡辯了;潘美的血書,現在我的手中,你要看看麼?你且請看這地上,死的,盡是我大宋虎賁;流的,盡是我忠勇壯士之鮮血。什麼叫親者痛、仇者快?這便是了。
「平章大人,你若是還有半分忠於主公的念頭,開了城門,負荊請罪;我雖位卑人微,願意用性命擔保,願意用我攻克高麗的功勞擔保,定會乞求主公,保你不死。」
城頭半晌無話,大旗颯颯,一群人簇擁著關鐸,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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