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天地(二)

連綿多日的大雪,紛紛灑灑,不見停歇。道路上雪深過膝,一腳踩下去,半條腿深陷,行走艱難,車馬不行。這樣的天氣,絕不適合行軍打仗,然而良機稍縱即逝,當日夜間,鄧舍就下達了緊急集合令。

分兵三路。

「是。」

「火炮、投石機呢?搬過來,試炮!」

鐵球與石彈齊飛,發作時,聲震九天;落下時,人喊馬嘶。神機營,——鄧舍給炮營起的名字。神機營裡的炮手,老卒居多,兩三炮就試準了遠近。以之為準繩,別的炮手或者抬高、降低炮架;或者前後拉動投石車,很快,彈無虛發。

遼陽城外有兩道溝塹。

頭一個,距城數里,護城河;次一個,距城裡許,深達數丈的壕溝,壕溝裡沒水。兩道溝塹上邊,皆有吊橋。鄧舍注意到,這前後兩批的吊橋,都沒有拉起。如果說護城河上的吊橋不拉,是因為河水結冰,拉也沒用;那麼,壕溝上的為什麼也不拉?

他轉目朝沒有撤回城中的守軍看了眼。

「狗日的,他們不是來不及撤,老關壓根兒就沒打算撤他們回去。」簇擁鄧捨身邊的佟生養等人醒悟過來。

「火銃手呢?弓箭手呢?向前,向前!」

吊橋不拉,方便城中軍隊進出。城外守軍,留一部分不撤,方便反擊破敵。

「城上守將何人?」鄧舍問道。

早一日潛出城來接應的細作答道:「今日輪值,許人。」

好一個許人,他從開始就沒打算守而不攻。凡戰,智也;鬥,勇也;陣,巧也。守城而無攻,首先就沒了勇,主動權沒有了,被動挨打,庸才所為。凡守城之道,守城者應當以亟傷敵為上,其延日持久以待救援趕到的,非將才,不明守城者也。

城頭鼓響,城門大開。

萬箭齊發,矢石如雨,兩彪軍馬吶喊衝出。城外佯裝倉皇的紅巾,聞鼓奮喝,與之會合一道。數千人合而復分,分作兩股。一股奔過吊橋,跳躍在雪地上邊,衝撞鄧舍前營;一股折而向北,搶奪城腳小山。

「發炮,放火銃,射箭!」

立足未穩的雙城軍,與城頭尚在忙碌的遼陽軍,兩軍的前鋒霎時間碰撞一處。血肉橫飛,鏖戰沙場。城腳處,殺聲沸騰;吊橋前,刀戈交鳴。城頭許人,城下鄧舍,兩人的目光都只不過在此略作停留,隨即一個繼續督促備戰;一個傳命加速築營。

兩個人心知肚明,小小的交鋒,不過遼陽給的個下馬威,還以顏色罷了。究竟誰勝誰敗,無關大局。遼陽勝了,多得數里地的周旋空間;雙城贏了,振奮幾分士卒長途跋涉後的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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