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好古皺了眉頭,他自詡修身養氣功夫極深的,講究喜怒不形於色,雖不在意錢士德的出言不遜,到底遼陽局勢越來越緊,難免沉不住氣。他帶著惱怒,道:「你我只一千人馬,說不動小鄧,又能起得什麼作用?」
他不提還好,一提起,錢士德怒從心起,道:「虧得女真叛軍圍城,你我出力不少。不求小鄧知恩圖報,他也不能這等吊人!大人,你就忍得下這口氣?」
叛軍圍城,姚好古、錢士德幫的有忙,錢士德的軍隊也有協助守城,固然有自救的成分在,客觀上來講,的確有功。不過姚好古也知道,即便沒他們的相助,洪繼勳一樣守得住;用這麼點可有可無的恩惠,就想換取鄧舍損兵折將地去救遼陽,他搖了搖頭,怎麼可能!
姚好古想的煩躁,轉了兩圈,望向堂外。
錢士德冷眼瞧著他的舉動,問道:「大人在盼著下雪麼?……天陰了快一個月了!下了麼?平章大人的信中講,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大人倒好,事兒也不謀了,就指望老天爺了。」他冷笑幾聲,「哈哈,好,真是好。」
隨他明裡激將、冷嘲熱諷,姚好古不予理會。錢士德道:「小鄧不過個拖字計,哈哈,就把咱遼陽軍中赫赫威名的姚大謀士,搞的束手無策。哈哈,哈哈。」
「你不要再說了,你提的辦法,我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為何不同意?」
「太過冒險。你不過千人,雙城內外,駐軍多少?城內數千,城外兩萬餘,局勢一亂,怎麼掌控得住?」
「城外兩萬餘,一半降軍。適時,剩下的一萬餘也群龍無首。大人登高一呼,有平章大人的名號在,大人怕什麼?末將斷言,彼輩定然無不從命。」錢士德將案几上的硯往邊兒一挪,「去掉城外兩萬餘,城中數千人,降了最好,不肯降時,又有何用?留下雙城給他,咱自引軍北上。數日可過鴨綠江。大人,此事若成,必驚天動地。」
姚好古啼笑皆非,說的容易,做起來呢?元軍降卒如果譁變,女真降卒如果趁亂生事,雙城軍馬如果不降反攻?一個詞兒、兩個字上了他的嘴邊,又咽了回去:「荒謬!」
錢士德道:「本以為大人文武才俊、堪稱英雄;誰料想,竟是膽小如鼠。遼陽危在旦夕,大人就不能放手一搏麼?不搏一搏,怎知行不行?」
「斷然不行。」
「原來大人甘願坐以待斃?」
姚好古半晌無語,末了,道:「總有個希望。」
他分析局勢,遼陽內有關鐸督陣,外有毛居敬、潘誠合計五六萬人馬,只要不缺糧,一天冷似一天,或許不等下雪,納哈出就先支撐不住了。他轉回頭,看見錢士德冷淡的面容。
分析歸分析,實際歸實際。
罷了,罷了,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雖然錢士德的計劃,成功的可能性至多一成,卻也是如今唯一的出路了。他不乏決斷,沒有選擇的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念起關鐸素日的信任重用,即便因此死了,也值了士為知己。
他下了決心,道:「再等三日,若是依然見不著小鄧,就按你說的辦。」一邊說,他一邊招呼侍女過來,穿戴裘衣外套。
錢士德問道:「大人作甚去?」
「去營中,找小鄧。」
……
出了姚好古府上,冷的風迎面捲來,錢士德縮了縮脖子,他無比的失望;他想起了黃驢哥評點羅國器、鄧舍等人的一句話:「讀過書的,不至於讀傻了,太婆婆媽媽。瞻前顧後、成不了大事。」
「說的太他娘對了。」錢士德翻身上馬,馬鞭狠狠一打,駿馬長嘶,四五個親兵簇擁著,奔騰而去。
「將軍,咱們去哪兒?」
「老黃府上。」
……
黃驢哥等候多時了。
「姚大人怎麼說?」
「再等三天。」
「……也好。」
「好個鳥!他等得及,遼陽等不及,平章大人等不及。」
「那?」
「今夜,咱便動手。」
※※※
注:
1、雲臺名將應列宿,赤靈火德明中天。
箕仙:神仙名。古時迷信,傳說能為巫覡等所召請,可卜問吉凶等事。
這首詩的名字叫《箕仙詠史》,原詩甚長,其中的幾句是:「東遊弗返祖龍死,赤靈火德明中天。……雲臺名將應列宿,婉婉良策扶戎軒。」
詠誦的為兩漢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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