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補真做為姚好古的心腹,也略知些關鐸和瀋陽交往的內幕,自築營太子河邊,連著多天又一直風平浪靜。他就放了警惕,文人本性冒出來,沒事兒便出去轉悠,踏青訪水,尋章雕句。
他不是軍官,不在召將之列,也沒人去通知他,才回的營,聞訊便即趕來了。帳內諸人誰不知曉他名為輜重官,實則關鐸放進營中的釘子?聽了畢千牛的話,無不面面相覷。
帳外的喧鬧越來越烈,方補真在哪兒嚷嚷:「老子輜重官兒,怎麼就不是軍官?……什麼?百戶以上的才有資格?狗日的百戶才幾品?老子的官兒是幾品?為什麼老子就沒資格?哇呀呀,你這廝,速給本官讓道,遲得片刻,小心本官可就要噴你了!」
鄧舍叫聲苦,他只顧了琢磨軍情,卻把這貨給忘了。百般無奈,他只得傳令:「請方大人進來。」心想,「暫不撤軍的決定,反正已經定下。他真要咱往東牟山硬頂的話,最多,戲演的真些便是。」
方補真整了衣冠,昂頭闊步地進來,乜視帳內諸將一眼,朝鄧舍長長一揖,道:「卑職歸營,聞聽將軍召集諸軍官,不知為的何事?」
鄧舍咳嗽聲,道:「方大人請坐。」帳內多人,除了鄧舍,都沒座位。鄧舍請他坐,是特別優待的意思。畢千牛搬了坐塌過來,方補真也不謙遜,毫不客氣地坐下,一雙眼直勾勾盯著鄧舍,等他回答。
鄧舍道:「適才有哨探回報,瀋陽的韃子有些異動。」將哨探的話,一一重複,方補真聞言大驚,道:「那納哈出,……」話一齣口,覺得不對,趕忙把後半句縮回,猛地站起來,道:「韃子一到,東牟山必然不保;東牟山一失,遼陽力單;遼陽力單,則我遼東危矣。將軍不趕緊救援,還在此開甚軍議?卑職雖儒生,也知兵貴神速。」
不等鄧舍答話,他追問:「情報可送去遼陽了?」
鄧舍道:「接報當時,我已經派了人,往遼陽去稟告平章大人了。」方補真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環顧周遭,問道,「大戰在即,諸位不趕緊回營準備,還立在此處作甚?」
楊萬虎瞥了嘴,啐了口,道:「將軍尚且沒有下令,你個小小輜重,也敢妄言軍機麼?」
「你!」方補真戟指大怒。
鄧舍打圓場,笑道:「方大人勿急,出軍肯定要出的,東牟山一定要救的,但是,韃子有三萬餘大軍,我軍只有五千。怎麼救,需得好生商議。孫子言:‘夫未戰而廟算勝者,得算多也。……多算勝少算,而況於無算乎?’在沒有把握之前,就倉促行軍、開戰,這可是兵家大忌。」
方補真壓下怒火,氣憤憤坐回,道:「那將軍的意思是?」
「潘將軍奪下東牟山,至今有近十天,內外溝壕、工事,想必早搭建的穩穩當當。計算兵力,潘將軍部有萬五千人;攻山的韃子只是他的兩倍,我可以斷言,短時間裡,東牟山可保無虞。」
「短時間?有多短?」方補真很較真地問道。
鄧舍想了想,道:「只要瀋陽不增派兵力,至少三日內,東牟山不會有事。」
「三天?」對鄧舍的判斷,方補真還是很信任的,畢竟他名聲在外,論其以往功勳,也算個名將了,「瀋陽若有援軍呢?」
鄧舍的思路,漸漸清晰,他道:「我認為,瀋陽派遣援軍的可能性不大。」
「為什麼?」
鄧舍笑了笑,道:「東牟山距離瀋陽二十里,距離遼陽也不遠。換了方大人是平章大人,面對瀋陽一再出軍的情況,你會做出何種對策?」
方補真一點就透,道:「其一,也派援軍,與韃子野戰東牟山下,纏住韃子主力;其二,調廣寧等地主力,甚至可以從蓋州回師,趁其城內空虛,直搗瀋陽,滅此毒瘤。」
「不錯,相比蓋州,瀋陽的威脅更大。納哈出如果敢這麼做的話,平章大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所以,我認為納哈出再出援軍的可能性不大。」
「就算可能性不大,三天的時間,我遼陽方面,怕也來不及遣派出一支援軍。要知,除去打蓋州的部隊,現在城中只剩下兩三萬人,自保不及,沒有餘力。」
方補真來之前,有關鐸的密令,瀋陽一旦有變,務必要求鄧舍全力支援東牟山。東牟山只要不丟,遼陽就安全。他越想越急,三天的時間,很快就過,看鄧舍穩坐不動,他道:「將軍,事已至此,拖一天,就多一天的危險,你還在等什麼?」
「敵情不明,不可不慎重。」
「將軍是覺得你這五千人不夠麼?鴨綠江邊,鄭三寶、陳虎的一萬人,難道就不是人麼?韃子三萬人,既無援軍;我軍加上潘美的萬五千人,也剛好三萬,正好勢均力敵,且我有東牟山在手,裡應外合之下,區區韃虜,唾手可滅!」
鄧舍豈會沒有想到陳虎?他只是不願在摸不清局勢的情況下,就草率地把自己的精銳,變成關鐸的炮灰罷了。方補真既然提起,也不好避而不談,他笑道:「鴨綠江距離我軍百十里,即便聯合出軍,也要先聯絡上再說吧?」
「那將軍有無聯絡?」
「信使與給關平章送信的使者一起,早已出營了。」鄧舍一邊回答方補真,一邊回想起方補真適才的那聲驚叫,第一句話說出的,竟是「那納哈出……」四個字,而不是首先念及東牟山的危險。細細品味,似有玄機。
他下意識地往地圖上看去,忽然想到了一個蹊蹺地方。得知瀋陽出軍訊息以來,幾乎每個人,都下意識地判斷納哈出之意當在遼陽,這個判斷應該是正確的,明眼人誰都可以看出。遼陽大軍出城,此正趁虛而入的天賜良機。
問題就來了,他納哈出怎麼挑的時機就這麼好?他怎麼就知道關鐸要打蓋州?自然,遼陽軍馬調動,瞞不過納哈出的眼睛,可再聯絡到早先時節,潘美輕鬆取下東牟山,此時回想,極其可疑。不像是兩軍交鋒,倒像是納哈出拱手相送也似。
如今品味,莫不成納哈出當初的目的,就在瓦解關鐸的警惕,好讓他放心出城,去打蓋州?
鄧舍想不明白。他轉念再想,遼陽雖然主力出城,城中尤有人馬兩三萬,糧草充足,即便遭困,堅守段日子不在話下。納哈出他怎麼就把握,一定能打下遼陽?蓋州高家奴不過兩三萬烏合之眾,他就不怕,毛居敬迅速將之平定,攜主力傾力回援?到那時候,便如方補真所言:裡應外合,區區韃虜,唾手可滅。
他怎麼就這麼有信心?
鄧舍依然想不明白,其中疑點重重。唯一可以確定的,納哈出必有後手,他想起了一句話:靜伏合淵之底,動欲九天之上。
「將軍說甚麼?」
鄧舍回過神,他隱約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他改變了主意,疑雲重重裡,為保己方安全,必須儘快和陳虎會合,再做打算。他道:「我說‘善攻者動於九天之上,善守者藏於九地之下’。潘將軍可謂善守者,然而東牟山危局,不能多作耽擱,楊萬虎何在?」
「小人在。」
「即刻點派千人,往去東牟山,檢視敵情,告之潘將軍,我軍必來援救。陳虎、鄭三寶的雙城軍馬一到,我即發軍。」
作者「趙子曰」的其他小說
《三國之最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