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哈出慷慨擊掌,道:「遼王所思,正是本相所想!本相已經決定,只等摸清楚蓋州戰事,咱瀋陽便在老關個土賊的背後,插上一刀!派去遼西通知張居敬、世家寶的信使,在諸位來之前,剛剛出城。」
臨逢戰事,為將者最忌猶豫,戰機往往一閃即逝。納哈出能做到遼陽行省右丞的位置,自有其不比尋常的地方,只要他和遼王兩人意見一致,那瀋陽出軍就成定局。
先前那老成之人,開口說道:「相爺出軍,自然最好。只是,不知各方面的準備,做的怎樣了?可不能打倉促之戰啊。」
納哈出道:「城中萬戶府的軍隊三日前就已集合,諸路青軍、乾討虜軍也已經到位。」
遼王阿扎失裡道:「本王也已從部眾中挑選了萬人精銳,只等相爺一聲令下,半日內,即可開入瀋陽。」
瀋陽本有官軍、青軍等六七萬人,其中良莠不齊,要打遼陽,顯然不夠;納哈出說動了遼王等人,各遣派部眾,也參與其中。這樣子,加在一起,共得十餘萬人,留下一部分守城,其他的盡數投入遼陽。
「遼陽城池堅固,關鐸經營日久,即便主力在外,可城中少說也會留有兩三萬人駐防。你我十萬大軍,專去攻城,或許足夠了;但是,相爺,你能保證老高可以纏住毛居敬麼?姓毛的也是員悍將,就憑老高蓋州兩三萬人馬,沒有一萬,就怕萬一,如果他阻擋不住?」
納哈出道:「沒有一萬,也沒有萬一!老關個土賊嫡系不過五六萬,沙劉二、潘誠本部防守前線不及,派不了多少人參與蓋州戰事。撐死了算,加上紅巾雜牌,老關個土賊至多能派出五六萬人去打蓋州。而我蓋州有老高兩萬餘,金、復州倭奴七八千,倚仗堅城,豈會攔阻不住?」
他環顧眾人,道:「退一萬步講,就算攔阻不住,哇哈哈,各位難道就把那個人給忘了麼?」
「相爺是說?」
「內應!」
這才是納哈出決意趁機蕩平遼陽的殺手鐧。關鐸算來算去,卻沒算到,他假降,有人真降。毛居敬軍發蓋州城下,內有叛亂,外有金、復州及高家奴主力;納哈出的軍馬再一到遼陽,遼陽生亂,他這支軍隊的命運不言而喻。
「相爺,俺聽說高麗小鄧,如今也在遼陽,他的軍隊已經開到了鴨綠江邊,這其中會不會是個變數?」
「雙城紅巾?開到鴨綠江邊的不過萬人,我軍打下東牟山,留下幾千人防守,足可掐斷雙城支援遼陽的道路。」
「幾千人?雙城可有紅巾數萬。」
要打遼陽,遼西、廣寧、遼南、雙城各地,必須一一照顧得到,納哈出早有對策,他冷笑一聲,道:「數萬人又怎樣?本相只需兩個人,就叫他自顧不暇。」
「誰人?」
「名叫趙小生,卓都卿。」
遼王阿扎失裡識得,聞言道:「趙小生?可是前任雙城總管府的總管?」
「正是此人。」
數年前,高麗攻打雙城,蒙元總管趙小生、千戶卓都卿,兩人戰敗逃走,去了海陽一帶,圖謀反攻。幾個月前,鄧舍又從高麗手中打下雙城,高麗人反攻,洪繼勳星夜回救,更曾路過海陽,趙小生和卓都卿深感危險,見鄧舍坐大,自知沒了機會,索性遣派使者,聯絡上了納哈出,願為前導,奉上雙城。
「本相命其二人,聯絡合蘭府等地女真,約定了時間,十日後,即起兵作亂。到那時候,小鄧後院失火,他還顧得上遼陽麼?」
眾人聞言,不由大笑。遼王阿扎失裡道:「相爺妙計。」嘆了口氣,道,「可惜小鄧把守甚嚴,我軍的使者沒法見著高麗王,若是不然,再加上高麗反撲,一鼓作氣,平定高麗北部,也不在話下。」
納哈出哼了聲,道:「即便聯絡得上高麗王,也不能聯絡!雙城本我中國土地,管他高麗何事?前番打我雙城,只是一直無暇,待收拾下老關個土賊,再給他高麗好看!」
至此,納哈出的計劃清晰托出。趁關鐸全力以赴打蓋州,先用內應瓦解蓋州的紅巾主力;然後用張居敬、世家寶、搠思監、合蘭府女真分別纏住沙劉二、潘誠、鄧舍;接著集合諸軍、諸部,傾巢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攻下遼陽。
遼陽阿扎失裡撫掌稱讚,道:「遼陽既克,擒獲關鐸;沙劉二、潘誠其心各異,沒了關鐸的龍頭,內部必然生變。我遼西、遼南、搠思監、瀋陽諸路大軍發動,如網困蟲,劉、潘二人可剿、可撫,不出一月,遼東可定。
「遼東一定,大軍轉而南下,過鴨綠江,以趙小生為先導,有女真內亂,小小雙城,傳檄則平。」
眾人起身拜倒,道:「相爺神機,運籌帷幄、決勝千里。」
一輪紅日下,遼東大戲臺,你方唱罷我登場。兩三方爾虞我詐,生旦淨末丑,萬里江山如畫,看風流人物,無數英雄各逞手。大堂上,納哈出昂然直立,想到得意處,仰頭大笑。
※※※
注:
1、蒙古人的傳統,由幼子繼承家產。
「蒙古習俗,由正妻幼子繼承父親的家產。」
「夷人分析家產,大都厚於長子和幼子,如人有四子,伯與季各得其二,仲與叔各得其一,如女子已聘而未嫁者,遇父母歿,亦得分其家產以歸,若已嫁之女,不過微有所得耳。」
2、斡赤斤分民所得獨多。
一說得五千戶,一說與其母合得一萬戶。
3、腰間繫著綵帶。
蒙古人穿袍服時,一般要在服外系一條稱為「腰線」或「繫腰」的綵帶,「又用紅、紫帛捻成線,橫在腰上,謂之腰線,蓋欲馬上腰圍緊束,突出彩豔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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