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軍大將的親兵,非軍中出類拔萃且親信者不能為。他們中普通一員的地位,比一般百戶還高,更別說十夫長了。對張歹兒來說,實為超格拔擢。他熱淚盈眶:「小人傷不重,力還有,願為將軍效死。」
近處看,他不僅有箭傷,左臂還有刀傷。鄧舍怎肯再叫他去送死?令親兵扶他下去。
鄧舍振衣,傳令:「鳴鼓,吹號。」事到臨頭,他反而沉心靜氣,鎮定自如,「文將軍、陳將軍,這就請各歸本營。韃子來時,文將軍守轅門,多撒鐵蒺藜、留客住,固守不得出;陳將軍約束部屬,做文將軍的後備。」
文、陳二人肅容施禮,各自呼喝親兵,自去了。
沉厚雄渾的鼓聲,響徹午夜。召集諸將的牛角號聲,激昂飛越,值夜的趙過、李和尚兩人轉眼衝到;一遍號才落,羅國器、文華國、河光秀、黃驢哥等人也紛紛趕來。
鄧舍也不進帳,他解下佩刀,交給親兵,問:「趙過何在?」
「末將在。」趙過拄刀往前,躬身聽令。
親兵雙手捧起鄧舍馬刀,送到趙過面前,鄧舍沉聲道:「遊騎來報,韃子二十里之外。軍令,命趙過監陣,韃子到時,背軍而退者,千戶以下,就地斬之。」
趙過漲紅了臉,接刀接令,退去選挑監陣士卒。
「李將軍何在?」
「末將在。」
鄧舍注目他良久,放緩聲音,道:「破韃子探馬赤軍時,我親見將軍十蕩十絕,勇武絕倫,深為之敬慕。」聲調提高,「今日一戰,願再見將軍威風。此戰,退,則全軍覆沒;進,有一線生機。九百騎兵,暫交你手,即刻出營,潛伏營側。觀戰事之進行,決定突擊。」
他喝問:「騎兵副千戶何在?」
一條大漢一躍而起,大聲應到。此人身長九尺,腰帶十圍,行走間如同一座肉山。雖身量粗重,上了馬偏偏靈巧如燕。名叫陸千十二,是上馬賊老兄弟中騎術最好的一個。鄧舍為了能更好地指揮騎兵,任命他做了副千戶。
「進退舉止,唯李將軍之命是從。」
文、陳、趙諸人有更重要的任務,而陸千十二才提拔的副千戶,威望不足;李和尚的確驍勇過人,眼下舍他之外,騎兵突擊的任務還真沒有更合適的人去負責。但鄧舍對他的瞭解尚不是很深,不敢危急時刻完全信任。所以,特意點出陸千十二,存在監視的意思。
這裡邊的道道,羅國器一看就知,關世容想想也能猜出。
李和尚為人粗莽,沒一點感覺。他只是想,九百騎兵堪為這支軍隊的中堅,鄧舍居然把這個任務交給他來做,又是激動又是興奮,同時鄧舍的誇獎更讓他生出一種驕傲自豪。
他雄赳赳地跨前兩步,亢奮地直眨眼,昂著光頭:「將軍放心,俺完不成任務,提頭來見。」
鄧舍點點頭,最後命令:「關、羅兩位將軍,負責兩側營牆。黃、河兩位,同我一起坐鎮中軍。我大宋順天應命,韃子夜襲這等機密之事,竟也被我提前得悉。諸位,此戰,同心同力,必勝無疑。」
關、羅凜然接令。各自退下部署。
鄧舍長身峙立,目送他們離去。諸將身後紅色的披風,夜風中颯颯飛舞。從發現大寧奸細起,鄧舍就一直殫精竭慮,考慮可能會出現的種種情況,制定對應策略。因之,雖臨敵倉促,命令下達得面面俱到,無人不服。
戰鼓聲聲,匆匆起身計程車卒,逐隊集結,由十戶成百戶,又由百戶成千戶。因有經驗豐富的各級軍官喝令約束,並沒有出現鄧舍所擔心的混亂局面。少頃,風聲中夾雜了馬鳴長嘶,騎兵集合完畢,人銜枚、馬銜鈴,賓士出營。轅門的燈火,瞬間熄滅,文華國到位。
營中各處安插的火把,包括大帳裡的,隨之一一熄滅。
濃稠的夜,籠罩天地。鼓聲三通畢,停了下來;營寨內由嘈雜喧鬧,漸至闃然無聲。唯有凜冽的大風,拋灑地上的塵土、沙粒,不停息地捲動旗幟、帳篷,發出驚心動魄的響聲。
留在鄧舍的身邊吳鶴年,舉頭瞧了瞧天空,濃重的烏雲把月亮星星遮掩得一點兒不露。風捲雲動,如黑浪洶湧。雲下山前,營帳黝黝林立,層次鋪開。隱約間,可見轅門前人頭湧動,槍戈的寒光,偶爾一亮。
他不曾經歷過陣戰,兩股戰慄,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往日所看書中言論,低聲道:「風的方向,正對轅門之外。將軍大人,這是勝候之風啊。」
風勢順我所攻,旌旗前指,揚舉從容,向敵終日;則軍行有功。是為勝候之風。
鄧舍瞥了他一眼,天官陰陽之說,歷代兵書屢見不鮮。以雲氣變化,來判定敵我勝敗。鄧舍來自後世,自然不信這一套。不過,歷代名將皆認為陰陽術數用之有道的話,能起到激勵軍心的作用。對這一點,他完全贊同,當下傳令:「通傳全軍,勝候之風,我軍當大勝。」
經吳鶴年的提醒,他想起一事,若是風向一變,……急忙命傳令兵赴各將處傳令:「敵人若用火攻,自有本將負責撲滅。諸軍不得亂動,違令者,斬。」
又防患於未然,低聲勸令吳鶴年:「軍中無小事,先生此次便罷了;以後但凡有陰陽之說,先報我知,妄傳的話,我雖然尊敬先生,軍法無情。」
吳鶴年冷汗涔涔,懊惱不已,大大後悔多嘴;一疊聲地連連應是。
鄧舍轉回頭,不再理他,傳令把河光秀的高麗軍以及四百火銃手,全部調集大帳待命。永平招兵,高麗人召來不少,加上破城時的人馬,河光秀手底下,目前有八百多人。
月黑風高,萬軍偃伏。一股肅殺之氣瀰漫全營。當此氛圍,勇者為之振奮,懦者為之氣壯。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過了一瞬。大地輕微地開始抖動,繼而,聽到了輕彈的馬蹄聲。吳鶴年汗出如漿,河光秀撐目極望,黃驢哥屏住呼吸。彷彿銀瓶乍破,馬蹄聲驟然由小變大;如激流擊石,悶雷滾滾,大地為之呻吟,營寨為之震動。
視線可及處,元軍大旗招展。
鄧舍緊急猜測元軍將領動向:未能抓獲我的遊騎,必知我已有備。知敵有備而計劃不改,所仗恃者,我精敵弱。如此,不動則已,動如雷震。其疾如風,侵掠如火。
兩門大炮先後轟鳴,轅門外,元軍前鋒至。
作者「趙子曰」的其他小說
《三國之最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