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風光出嫁

湯信義聽了秦沂的話,眉頭都跳了跳,太子這話是何意?

湯信義心裡驚濤駭浪,但是面上還維持著平靜。片刻後,他的理智回來了一些,終於能靜下心想這件事的來龍去脈。他是太子近侍,自然對太子的行蹤瞭如指掌,太子當年出京時,取道山北,直接就來了大同,並不曾去過太原,更別說遇見長興侯府的小姐。論理,太子並不曾見過楚氏女才對,那方才那句話,就不能從字面上理解……

秦沂見湯信義只是低著頭,不知道在揣測什麼,都不敢抬頭看他。秦沂懶得說話,直接伸出手道:「給我。」

湯信義連問話都沒有,立刻將長興侯的請帖遞到太子手心。

秦沂手指微微用力,便將漆封撕開。他手指拈著大紅的請帖,上下轉了轉,映襯下越顯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秦沂無端覺得這份帖子俗氣又刺眼,他冷冷地掃了那張請帖一眼,漆黑的眼珠漸漸下移,終於看到了大紅請柬上的字。

幸承冰語,喜結良緣……小女楚氏與趙家長子結兩姓之好……

小女楚氏?秦沂眉間挑了挑,長興侯的小女兒不正是楚錦瑤嗎?他的印象中楚錦瑤沒有嫡妹才是……等等,楚錦瑤似乎有個姐姐。

秦沂微不可察地愣了愣,再次去看請柬上的名字,著重落在男方姓名上。湯信義面無表情,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秦沂,他先是看到太子爺冷淡矜貴地端詳請柬,然後突然又倒回去看請柬上的字,最後,他撐起指尖,似乎很有些無奈地捏了捏眉。

湯信義終於適時開口:「殿下,您看……」

「撤下去吧,我和長興侯府並無往來,他們家辦喜事,我沒必要隨禮。」

「是。」

湯信義本該退下了,可是他今日卻破天荒地站住,狀似隨口地問道:「殿下,您剛才的意思是?」

秦沂抬頭,那雙琉璃一般的眼睛只是輕輕掃了湯信義一眼:「你這是在問我?」

「不敢。」湯信義低頭,弓著腰後退,「奴才這就去傳旨,奴才告退。」

湯信義走了一半,卻又突然聽到:「站住。」

「殿下有何吩咐?」

「婚喪嫁娶到底是大事,你去庫房略備些禮物,託人送過去吧。」

湯信義狠狠一怔,嘴唇動了動,很想問句為什麼,但到他底不敢讓太子爺說第二遍。湯信義低下頭,悶聲應道:「是。」

秦沂將視線移到自己的公務上,過了一會,他輕輕挑起一邊眉,問:「怎麼還杵著?」

「殿下,你重傷剛愈,總兵想讓您去太原休養幾天,太原知府都已經安排好了。殿下,邊關風沙大,刀劍無眼,您待在這裡,總不是長久之計。你被奸人算計,前幾日才剛剛醒來,不如,去內地太原避一避邪祟?」

秦沂聽了這話,只是抿嘴笑了一下:「我好歹還是太子,若真有這種邪祟,連我都需要避讓,那邊關的仗還打什麼打?乾脆散開,各奔東西成了。」

「奴才不敢。」湯信義連忙躬身請罪。

秦沂晾了一會,才開口道:「起來吧。我不想追究是誰讓你來傳話,但是湯信義,你記住,孤是太子。」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他既然來邊關戍敵,就絕不會後退半步。像個沒骨頭的孬種一樣躲在城牆後,看著前線將士出生入死,自己卻躲在城裡尋歡作樂,這種事他父皇做得出來,他秦沂可做不出來。

湯信義見秦沂突然用上了太子敬稱,額間簌地滴下豆大的冷汗。湯信義知道勸太子休養這事是不成了,當下不敢再提,連忙曲著腰退下。

等湯信義走後,屋內又恢復了平靜。秦沂靜靜坐著,良久都沒有提起筆繼續他的公事。

秦沂當然知道,湯信義今日提這話,是受了大同總兵和太原知府的託。這是來試探他的口風了。

楚錦瑤就在太原,秦沂至今現在還歷歷在目,自己離開的最後一瞬間,是碗粗的木頭墜落,轟然砸在楚錦瑤手上。秦沂很想知道他送過去的膏藥,這個呆子看到沒有,她的手上,傷勢究竟如何。

可是他是太子,只要他還活著,韃靼不退,他就不能,也不會離開邊關。

秦沂最終還是壓下心底微不可差的那一絲猶豫,太原他是不會去的。他在大同戍守邊疆,而他的子民,還有楚錦瑤,才能在城中安穩坦然地生活。

再說了,他將玉痕膏放的那樣明顯,如果楚錦瑤還是看不到……想必她的眼睛白長了,她活該疼下去。

秦沂提起筆,不打算理會一個睜眼瞎,可是僅僅寫了三行,秦沂就無奈地放下筆。算了,他不能指望一個呆頭鵝,他還是把魏五叫進來吧。改日,讓魏五假借送帳的名目,進長興侯府看看楚錦瑤的手好了沒有。

他記得,楚錦瑤這個姐姐對她還不錯,他便不拂對方的臉面了。長興侯送來請柬,他人不會親臨,便送一份賀禮回去。秦沂知道楚錦瑤喜歡雲錦的絢麗,那次去店面時,也很喜歡那些珠寶頭飾。這又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既然她喜歡,那託人滿足了她的願望即可。他此番離開,恐怕再也見不到她了。這些邊邊角角,他能照拂多少,就算多少吧。

長興侯府的嫡長姑娘出嫁,這樁喜事從一年前就開始置備,然而直到出嫁前一個月,府裡竟然越來越忙,彷彿再怎麼準備都不夠。

前幾天因為太子親信突臨太原的緣故,懷陵王府的邀約取消了。等風聲好容易過去了,長興侯府又要忙楚錦嫻的婚事,自然沒工夫搭理旁的事情。五月六月就在忙忙碌碌中過去,直到八月初十,楚錦嫻出閣的日子到了,整個長興侯府這才能喘一口氣。

回門那天,楚錦瑤穿了一身紅衫,早早就翹首等待楚錦嫻和趙家大表兄的到來。楚錦嫻出嫁非常有臉面,十里紅妝,兄弟護轎,而尤其有臉面的是,太子也送來了賀禮。雖然賀禮中規中矩,一看就是由宮人準備的,但是不說整個山西,就是放眼普天之下,又有哪個女子有福氣得到太子的填妝?而且,太子平白無故,為什麼會記得一個閨閣女子的婚禮呢,很多人自然聯想到她的父兄身上。

長興侯府,似乎傳到最後一代了。

因著這個原因,楚錦嫻在夫家的地位又漲高一截,赴宴的夫人們看到楚錦瑤等幾個未許婚的姑娘,也爭相上前讚歎。楚家因著這兩樁喜事,幾日里人人帶笑,連下人走路都生風。

等終於忙完了楚錦嫻的事情,長興侯府這才慢慢恢復到往日的秩序中,楚錦瑤也終於有時間打理自己的事情。

比如,接見名義上隸屬她的商鋪管家。

進來的是一個叫魏良的人,年紀不大,皮膚白淨,嘴邊總是帶著笑,臉頰上還有兩個酒窩。他先給楚錦瑤作揖,甜甜喚道:「在下魏良,見過五姑娘。」

楚錦瑤隔著屏風,說:「魏掌櫃不必多禮,起來便是。」

魏良「哎」了一聲,這才慢慢站直。楚錦瑤問:「掌櫃看著不算大,年紀輕輕,竟然已經成了大掌櫃?」

「管生意的是我爹,他今日去外地看貨去了,沒法進來拜見姑娘,就讓我進來了。我雖然不太懂,但是平時跟著爹跑前跑後,對店裡的往來也知道一二。姑娘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問我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