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宮宴

靖王府一行抵京時已到十二月,他們安穩下來沒多久,新年就到了。

除夕,宮中有宴會,唐師師作為剛剛進京的靖王妃,必然要出席。三十這天,唐師師一大早就起來,梳妝,盤發,更衣,忙到辰時才將將打扮好。

今日是除夕宴席,唐師師換上了隆重的禮服。她先是穿好中衣,外面套青色豎領襖,交領窄袖,領口處綴淺色祥雲護領,下系紅色長裙。打底整理好後,再換上青色鞠衣,面為鸞鳳織金紋,裡為深紅暗花紗,腰上用一根玉帶紮起,立刻顯示出唐師師纖細的腰肢,修長的身形。等將叮叮噹噹的配飾掛好後,丫鬟端來正紅色大袖衫,唐師師兩臂伸展,套上長可及地的大衫。

算上頭上的珠玉首飾,光這一身行頭,就有五六斤。

唐師師穿好後,走路須得慢慢的,只見走動時裙裾層層疊疊,最外面的大衫和玉佩卻紋絲不動,看起來端莊又鄭重。

趙承鈞在外間逗趙子誥玩,他聽到聲音回頭,見唐師師一身光華,緩步而來,都怔鬆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趙承鈞笑道:「很好看。」

趙承鈞仔細想想,發現這好像是唐師師第一次穿王妃品級的禮服。之前大婚時,按理她也應當盛裝,但那時她肚子裡已經有了趙子誥,懷相還不太穩,所有人都害怕唐師師出什麼事,一應禮儀能簡則簡,婚服也大大簡化了。

但是今日,她穿著王妃華服,宛如明珠初放,滿堂生彩,熠熠生輝。趙子誥第一次看到這樣隆重的唐師師,呆呆望了好一會,才認出來這是他的孃親。趙子誥立刻撲騰起來,扭動著要讓唐師師抱。

別人看著賞心悅目,而唐師師本人卻非常辛苦。她緩緩走到塌前,光看著趙子誥,卻不敢上手抱:「我現在不好彎腰,你自己坐著玩吧。要是讓你將口水沾在我身上,我可沒時間再換一身。」

趙承鈞今日也穿著親王品級服飾,聽到她的話,問:「很重嗎?」

唐師師沉重地點頭:「非常重。不過沒關係,我習慣一會就好了。」

趙承鈞從小時不時就要穿著公服、祭服、冕服等出席典禮,慢慢習慣了,倒也不覺得沉。他忘了唐師師是第一次穿這種衣服,趙承鈞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說:「不要把重量全放在腰上,不然過一會你就該腰疼了。氣息下沉,用腿去支撐。」

唐師師按照趙承鈞的指點調整姿勢,趙子誥趴在塌上,發現父親走到母親身邊說話,目光十分專注,彷彿完全忘了他們還有一個兒子。趙子誥眼巴巴瞅了好一會,發現父母誰都沒有理他,他心中不滿,爬到塌邊,用力拍身下的錦繡,嘴裡還哇哇叫著。

唐師師回頭,見趙子誥就趴在塌邊,嚇了一跳。丫鬟婆子們連忙上前,將趙子誥抱起來,嘴裡笑道:「小郡王吃醋了,不讓王爺看王妃,一定要讓王爺看他呢。」

眾人鬨笑,唐師師本想虎著臉,最後也沒忍住笑了。趙承鈞點了點趙子誥的腦袋,說:「一日不管你就要上房揭瓦。把他抱到廂房吧,過一會該餵奶了。」

奶孃應了一聲,上前將趙子誥抱走。今天唐師師和趙承鈞都要入宮參宴,趙子誥顯然不能去,只能和奶孃留在府裡。唐師師見趙子誥被抱走,臨走前眼睛還可憐巴巴地盯著他們,唐師師嘆息,說:「今兒是除夕,明明是闔家團圓的日子,誥兒卻要一個人留在王府。」

趙承鈞想到這裡也嘆氣:「他現在還太小了,不能帶進宮。等過幾年就好了。」

唐師師如何不知道不帶趙子誥去才是對他好,這是一個無解的局,她能做的也只是嘆息罷了。唐師師輕輕點頭,沒有留意趙承鈞口中的「過幾年」。

宮裡設宴,不光趙承鈞、唐師師,趙子詢這個世子也要出席。唐師師打扮好後沒一會,趙子詢就帶著周舜華、任鈺君來了。

入宮道賀理應由世子妃出面,但一來盧雨霏不在金陵,二來周、任二人不是普通的妾,而是太后賞賜。如今過節,理應去宮中向太后謝恩,所以,趙子詢半推半就帶上了周舜華,任鈺君不過捎帶。

周舜華、任鈺君同樣盛裝打扮,描眉畫目,精心搭配,每一根頭髮都花了心思。然而她們畢竟是世子的妾,身份上和唐師師差了好幾階,再如何打扮,也比不上唐師師華貴明豔,光彩照人。

周舜華一進門,立刻感受到階級的碾壓。她看著正堂中央華麗而莊重的趙承鈞、唐師師夫婦,再看看自己,一早上的用心頓時洩了勁兒。她身份在此,再如何打扮又有什麼用呢?清湯寡水、荊釵布裙的女子,真能比得過錦衣華服、環佩叮噹的貴族夫人嗎?這不過是平民女子的希冀而已。事實上,人靠衣裝馬靠鞍,周舜華一早上精心搭配,比不過唐師師一件大紅外衫醒目。

周舜華確實可以靠打扮技巧讓自己變得顯眼起來,然而她的搭配有如草木雕琢,唐師師的服飾卻如山間猛虎。草木雕琢的再清雅,怎麼比得上猛虎引人注目。

親王正妃的服飾,張揚的大紅,囂張的金紋,每走一步都是明晃晃的權勢威壓。周舜華心裡頓時不是滋味,以前她也時常參加宮廷宴會,但是沒有一次,讓她像現在這樣從心底裡感到卑微。

周舜華甚至連站到趙子詢身側都不行。她只是一個,仰人鼻息的妾。

趙子詢帶著兩個美妾進門後,趙承鈞淡淡朝周舜華掃了一眼,一言未發。唐師師知道趙承鈞心裡不高興,她不想在大好的日子裡鬧不愉快,趕緊說道:「好了,既然人來齊了,這就走吧。」

宴會要從白天持續到子時,實在是樁體力活。唐師師更慘,她今夜陪皇后太后守歲後,明天一大早,還要入宮參加元日大朝賀。粗略算一下,唐師師相當於兩天一夜沒法睡覺。

唐師師光想想就頭疼,但是宮廷賜宴,她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滿,還要對姚太后感恩戴德。唐師師在宮門和趙承鈞分別,之後兩人一個去前廷,一個去後宮。

唐師師先去慈寧殿給太后請安。今日姚太后這裡熱鬧非凡,內外命婦、上下宮人,都要來給姚太后磕頭。唐師師到時,慈寧殿已經圍了許多人。

大部分人在殿外給姚太后磕個頭、問個安就走,少數有體面的女眷,才能進殿和太后當面賀歲。唐師師作為靖王妃,一露面就廣受關注,慈寧宮的太監看到她,都不用通報,立刻笑著引唐師師進門。

「靖王妃來了,王妃新年安康!王妃快裡面請。」

殿內的人聽到動靜,都暫停說話。唐師師帶著周舜華、任鈺君進殿,一進門就聞到一股馥郁的暖香,她抬頭,發現南陽大長公主也在。

唐師師只瞥了一眼就收回視線,乖順地給姚太后行禮:「妾身唐師師參見太后娘娘,參見大長公主。祝太后娘娘和大長公主新年康泰,萬福金安。」

南陽大長公主和唐師師說起來是同輩,但是此刻南陽並沒有起身的意思,依然穩穩當當在姚太后身邊坐著。姚太后笑道:「原來是你來了,拘禮什麼,快坐吧。」

「謝太后。」唐師師起身,緩步移到座位上,只捱了個邊坐下。周舜華和任鈺君跟在唐師師身後,安安靜靜垂著臉,她們和唐師師不一樣,主子沒有詢問,她們是不能主動說話的。

唐師師知道南陽大長公主是姚太后的長女,成年後出降到姚家,生了個女兒,又嫁回宮廷,正是如今的皇后。

說起來,南陽大長公主還算唐師師的大姑子。然而唐師師完全不奢望姑嫂親睦等美事,聽說南陽大長公主年少時並不得世宗寵愛,處處被郭貴妃的三個兒子壓一頭。如今郭貴妃的子嗣中唯有趙承鈞還活著,趙承鈞還是當年世宗最寵愛、最倚重的兒子,新仇舊恨加在一塊,南陽大長公主不給她當眾甩臉色,唐師師就謝天謝地了。

姚太后瞅見唐師師身後的女子,聲調懶洋洋的,問:「這就是嫁給世子的那兩位美人?」

妾不能說嫁,但是姚太后發話,誰敢糾正,唐師師點頭應道:「沒錯,正是她們。太后興許還有印象,一位是周舜華,蔡國公府周家的小姐,一位是任鈺君,安寧侯府的姑娘。」

姚太后對這兩個人沒印象,但是說起她們的家族,姚太后就想起來了。姚太后又仔細瞧了瞧這兩人,說:「幾年不見,你們變化甚大,剛才哀家險些沒認出來。」

作者「九月流火」的其他小說

玉佩裡的太子爺》《謫仙》《錦衣殺》《我給前夫當繼母》《雙璧》《拯救美強慘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