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除夕

唐師師剛聽到趙子詢回來的時候,短暫地猶豫了一瞬,馬上就拿定主意。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著,唐師師可太明白男人的德行了。

她繼續留在盧雨霏這裡說話也可以,可以和趙子詢近距離見面,然而這樣太刻意了,落於下乘,不如給趙子詢留一個驚豔的照面,然後就轉身離開。

男人啊,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唐師師像一根羽毛,擾亂了水面後就飄走了,並不知道她屋中人留下多少波動。唐師師已經出門,趙子詢眼前似乎還停留著剛才的場景。

唐師師身上披著厚重的大紅斗篷,脖子上綴著一圈白絨毛,手臂、耳朵都被毛茸茸的護具圍住,看起來隆重又貴氣,整個屋子彷彿都因此亮堂起來。趙子詢剛進門,就站在正門不遠處,唐師師出門時,不可避免要經過趙子詢。

唐師師穿過趙子詢身邊時,微微低頭,鬢邊的珠花細細顫動著。趙子詢都能聞到唐師師身上的淡香,然而還不等趙子詢探究那陣香氣,唐師師已經掀開簾子,寒風呼嘯捲入,香氣立刻被吹散了。

唐師師和趙子詢擦肩而過,一閃既逝,不曾停留分毫。等唐師師走後,趙子詢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

盧雨霏和趙子詢說話,她噼裡啪啦說了很多,見趙子詢毫無反應,不由問:「世子?」

趙子詢猛地回神,他對盧雨霏笑了笑,說:「怎麼了?」

盧雨霏呼了口氣,笑道:「沒什麼,我還以為剛才世子走神了呢。世子,您今日怎麼回來的這麼早?」

盧雨霏便是再大度,也不會喚女客在趙子詢在家的時候來,而且那個女子還和趙子詢年紀相仿。趙子詢突然回來,著實打了她個措手不及……

趙子詢說:「父親議事結束的早,我就先回來了。」說完,趙子詢不經意般問:「唐師師怎麼在這裡?」

「哦,唐姑娘啊。」盧雨霏解釋道,「我來請唐姑娘幫我參謀宴會,沒想到世子突然回來,唐姑娘聽到丫鬟傳話,立刻就站起來說要走。幸好我們已經商量完了,並不礙事。」

聽到他回來,馬上就要離開。趙子詢在心裡慢慢琢磨,他伸開手,任由丫鬟幫他卸下防寒護具。他想著事情沒注意,最後一低頭,才發現是周舜華。

趙子詢愣了一下:「是你?」

周舜華笑著給趙子詢行禮,親手為趙子詢解下外衣,說:「奴伺候世子脫衣。門口冷,世子快去裡面歇著吧。」

盧雨霏一直抱著手爐,遠遠站在一邊看著。在她看來,這些事情是奴才做的,她是正妻,負責宗廟祭祀、家族傳承,脫衣這種小事怎麼能勞她動手?盧雨霏高傲地等著,沒料到周舜華竟然親手幫趙子詢換衣服,還和趙子詢眉來眼去。

盧雨霏臉色變差,她不悅地瞪了周舜華一眼,突兀地說:「兩位美人站了許久,也該累了,我可不是個苛待妾室的人,你們回去休息吧。」

周舜華聽到,只能後退一步,溫順應是。盧雨霏的丫鬟走到周舜華身邊,目光不善地搶過她手裡的衣服。

周舜華和任鈺君很快被打發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盧雨霏幻覺,她總覺得屋裡有種捉摸不定的香氣,等那兩人走後,盧雨霏終於呼了口氣,用帕子扇氣道:「不知道是誰的胭脂味,陰魂不散,煩死人了。」

「是嗎?」趙子詢換了家常衣服,坐在羅漢床上,說,「我倒覺得這股味道清香而不甜膩,很是好聞。」

趙子詢坐下後,那股淡淡的香氣更明顯了。丫鬟給他上了新茶,正要將桌子上糕點端下去,趙子詢突然擺了擺手,說:「不用撤了,放著吧。」

丫鬟驚訝地看向趙子詢,為難道:「可是,剛才唐姑娘動過……」

原來是唐師師,趙子詢恍然,剛剛是唐師師坐在這裡,難怪他覺得這股香氣很熟悉。趙子詢面不改色,說:「我要和世子妃說話,你們晃來晃去麻煩,下去吧。」

盧雨霏的陪嫁嬤嬤難掩喜意,她飛快瞪了丫鬟們一眼,趕緊拉著眾人退場:「奴婢不敢打擾世子和世子妃說話,奴等告退。」

盧雨霏臉頰微紅,但還是拿捏著正室的架子,沒有立刻坐在羅漢床對面,而是去外面取了件東西,才慢悠悠坐回來:「世子,您有什麼話要和妾身說?」

趙子詢頓住了,他不過是隨口打發丫鬟,哪是真的有話和盧雨霏說?趙子詢只停頓了瞬息,就反應過來,說道:「你們剛剛在說什麼?除夕宴不是有往年定例麼,為什麼要叫唐師師過來商量?」

盧雨霏表情微微一怔,心中難掩失望。盧雨霏趕緊掩飾住心情,一板一眼道:「我主要是想和唐姑娘打聽父親喜好。雖然父親說了可以請教彤秀姑姑,但是彤秀姑姑太死板了,和她說歌舞之類的事情,恐怕不成。」

趙子詢皺眉:「歌舞?」

「對啊,我看以前王府除夕宴太單調了,就想著今年熱鬧一下。世子和王爺在圍場上遇到了刺客,正好趁著新年好好熱鬧一次,驅驅晦氣。」

趙子詢無所謂,反正王府不差人也不差錢,一場宴會根本無關緊要。趙子詢不在意,說道:「你看著辦就好。不過父親不喜歡吵鬧,不要在除夕宴鬧出亂子來,打擾了父親清淨。」

「我明白。」盧雨霏立刻保證道,「我一定將宴會辦的風風光光,妥妥帖帖,世子和王爺只管欣賞宴會就夠了,其餘事情,我會一一安排好。」

「那就好。」趙子詢放了心,不再關注除夕的事。盧雨霏轉了下眼睛,試探地問:「世子,唐姑娘在王爺那邊走動非常頻繁,可是如今還梳著少女髮髻。她和王爺到底……」

盧雨霏本是拐著彎打聽府中人際關係,沒想到話沒說完,趙子詢忽然沉了臉色。盧雨霏害怕,趕緊站起來:「世子,我無意冒犯,我只是……」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說了。」趙子詢冷冷打斷盧雨霏的話,說,「父親的事,不是你能打聽的。」

盧雨霏哪敢繼續問,低頭訕訕道:「是。」

盧雨霏說完,屋內陷入詭異的寂靜。盧雨霏站了一會,忍不住尷尬,試著問:「世子,您想吃什麼,妾身這就讓人去安排。」

「不用了。」趙子詢站起身,大步向外間走去,「我去書房溫習功課,晚上會在書房用,你不必準備了。」

在書房用……盧雨霏難掩失望,她飛快地跟上去,說道:「世子溫書辛苦了,世子什麼時候回來,妾身給你煲湯。」

「不必。」趙子詢已經披上了大氅,沒有看盧雨霏,隨意道,「你晚上自己睡吧,我不回來。」

「……好。世子慢走。」

趙子詢和盧雨霏大婚本就定在臘月,一眨眼,新年就到了。

趙承鈞得知除夕要大辦,什麼也沒說。二十九這天,唐師師終於停筆了。二十九連御筆都要封,別說唐師師一個小小的抄書員。接下來半個月,御筆不開封,朝廷不辦公,唐師師也沾了御筆的光,可以休息半個月。

總算能休息了。唐師師第二天難得睡到自然醒,她被外面的爆竹聲吵醒,睜開眼時,窗戶上貼著紅彤彤的剪紙,廊下傳來小丫鬟的歡笑聲,陽光透過窗紙照在地上,一切都暖洋洋的。

唐師師躺在床上嘆息,這才是人過的生活。她只是想不勞而獲當享樂階級而已,為什麼非要逼著她看書學習?早出晚歸從不間斷,還美名其曰,不能浪費唐師師的才華。

啊呸,唐師師巴不得她所有的才華都用來浪費。

外面丫鬟聽到動靜,掀開帷幔問:「姑娘,您醒了嗎?」

唐師師嗯了一聲,慢慢從床上坐起來。丫鬟們魚貫而入,捲起簾子,捧來輿具。唐師師穿著中衣,在丫鬟的侍奉下洗臉漱口後,問:「什麼時辰了?」

「快巳時了。」杜鵑笑道,「姑娘這一覺可睡得歡暢。」

後面的小丫鬟跟著一起笑。唐師師沒理會她們,她們不在趙承鈞手下辦公,不會懂這其中的痛的。趙承鈞那個混賬不知道從哪裡慣出來的毛病,規矩特別多,他一到書房,就決不允許任何人比他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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