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共寢

坐在鄰座的兩個真君對視,都有些拿不準此時的狀況了。若說發生了大事,陛下不緊不慢,還讓人繼續稟報先前的話題,不像是接到了緊急情報的樣子;若說沒有大事,陛下看著卻有些走神。

到底怎麼了?

凌清宵坐在立政殿,耳邊全是議事聲,他明明應該投入到政事中,衡量各個意見的利弊,但是今日不知道怎麼回事,他總是心神不屬,頻頻走神。

他忍不住看角落裡的漏鍾,已經午時了,她早上沒吃飯,現在會不會難受?她說過她小時候都是自己照顧自己,按道理會很早懂事,應當不至於一直餓著自己吧?

最後,凌清宵走神的太明顯,連議事的真君們也停住了。看時鐘就是沒耐心的意思,陛下已經看了好幾次,是陛下不滿他們的觀點嗎?

凌清宵有些尷尬,這是他執政以來,第一次因為自己的緣故耽誤公務程式。他低頭輕咳了一聲,說:「議和一事非一日之功,退下吧,明日再議。」

真君們默了一下,起身應是。今日太陽怕不是從西邊出來了,出了名的工作狂天帝陛下,竟然親口說出「明日再議」?

嘖。

真君們陸陸續續離開,等人都走後,凌清宵定了定神,拂袖高冷地從立政殿離開,出門散心,順便去寢殿看看。

洛晗到底在鬧什麼么蛾子?

寢殿裡,洛晗坐在方榻上,拿著一張紙塗塗寫寫,手腕的鏈子撞在案上,發出清脆的聲音。她完全可以掙脫鎖鏈,可是她今日依然扣著鏈子,大張旗鼓地在殿中活動。

鎖鏈由靈力凝成,倒是可以自由伸縮,然而鎖鏈一端扣著手腕,一端連在床上,實在很難讓人生出一些正常的聯想。更要命的是,洛晗還一副厭世臉,從一大早起來就開始絕食。

侍奉的仙娥根本不敢想昨天發生了什麼。昨夜她們莫名睡著了,睡到清晨才醒來。侍女們覺得不對,大著膽子敲門,詢問洛晗是否要起身。這一問,果然出事了。

洛晗並不在殿內。仙娥們嚇得魂都丟了,找遍整個重光殿,都不見洛晗的身影。她們戰戰兢兢,等候被陛下發落大牢,結果在天亮時,被玉清宮的傳信星君叫走,讓她們去玉清宮伺候。

接著,仙娥們在玉清宮,見到了手上戴著鎖鏈,神情懨懨的天道。

仙娥們心驚膽戰,不敢想更不敢問。她們將洛晗愛吃的東西擺在不遠處,洛晗連看都不看。仙娥們站在一邊,左右為難。

「洛姑娘,中午了,您忙了一上午,該歇歇了。」

洛晗置之不理。凌清宵進門時,正看到這樣一幕。

陛下到來,所有仙娥噤若寒蟬。凌清宵在殿內掃視了一圈,揮手,道:「你們下去吧。」

「是。」

侍女們魚貫退下,很快,大殿中只剩洛晗和凌清宵兩人。凌清宵站在門口不動,洛晗也專注畫畫,完全當屋裡沒這個人。

最終是凌清宵先動。他走到洛晗身邊,問:「你在畫什麼?」

凌清宵問這句話時,正好看到桌案上的畫。他眼神一冷,瞬間不想聽了。

洛晗才不管他,一字一頓說:「陵江城的畫。你將東西搶走,那我就再畫一幅。反正人在我腦子裡,你又阻止不了我想什麼。」

凌清宵發現洛晗有一項絕技,那就是一瞬間惹他生氣。凌清宵忍著氣,說:「你想畫便畫吧,筆墨不夠,前殿有的是。但凡事都有度,你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都多大人了,還絕食?」

「那些菜餚是我和他一起吃過的,我一看到菜,就會想起當初他餵我吃飯的畫面。」洛晗頭也不抬,冷冰冰說,「你不是不讓我接觸以前的東西,免得我睹物思人麼?既然如此,我只好連飯都不吃了。」

凌清宵抬手按住眉心,幸虧他稱帝多年,涵養比之以前大大提高,若不然,他現在非得拔劍將另一個人砍了。

更氣人的是,那個人看不到摸不著,並且,是他自己。

凌清宵發現了,他不能和洛晗爭辯,要不然最後被氣死的人一定是他。他放棄了和洛晗講道理,掀衣坐到對面,說:「好,我餵你。」

洛晗吃飯時極盡挑釁之能事,沒想到凌清宵耐心極好,無論她提出什麼要求都不生氣,不厭其煩地按照她說的改。這一頓飯折騰了良久,直到最後洛晗詞窮,再想不出其他招數,才終於告一段落。

凌清宵讓仙娥將盤盞撤下,說:「現在終於盡興了?」

洛晗不回答,依然去看自己的畫。天底下什麼人敢這樣怠慢天帝,仙娥們嚇得大氣不敢出,然而凌清宵依然不慍不惱,對洛晗說:「鬧夠了就好好吃飯。你若是還絕食,你絕食一次,我來餵你一次,無論你折騰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凌清宵說完,知道她不會和他說話的,便轉身回前殿批覆政務。他動筆寫了不到一個時辰,上午那個仙娥又磨磨蹭蹭走過來了。

凌清宵一眼就認出來她。凌清宵拿了本新的摺子,在硯臺上潤筆,說道:「進來。說吧,又怎麼了?」

「姑娘手被鎖鏈硌傷了。」

凌清宵筆尖一頓,仙娥一臉生無可戀,豁出去道:「洛姑娘說,手環太重了,將她的手磕傷,痛的她都沒法睡覺。」

凌清宵放下筆。他當然知道鎖鏈不可能把洛晗磕傷,他也知道這副鎖鏈困不住洛晗。但是,他依然深深內疚。

昨夜氣昏了頭,今日想想,他給她手上扣鎖鏈,實在太過分了。

凌清宵無話可說,他動身去寢殿。寢殿中,洛晗躺在榻上,手腕竟然真的青了一塊。

凌清宵看到她手腕發青的時候心生一緊,等靠近了,他一眼就認出來顏色不對。真正的烏青,不是這個顏色。

凌清宵無疑鬆了口氣,他坐在床邊,問:「怎麼了?」

洛晗目光不善地瞥了他一眼,道:「你覺得呢?」

凌清宵自認理虧,他伸手覆上洛晗的手腕,緩慢揉捏,在穴位中注入靈氣,說:「既然你痛的睡不著,那我來幫你活血化瘀。你不必顧忌我,安心睡吧。」

洛晗悠悠說:「我的儲物戒指裡有療傷膏藥。」

「什麼藥?」凌清宵問,「我這就讓醫仙去配。」

很好,他還是不肯歸還戒指。洛晗負氣,說:「記不起來了,那你就慢慢揉著化瘀吧。」

她說著背過身,只留一個背影給凌清宵。凌清宵也不惱,細緻為她揉捏永遠不會散去的烏青。

洛晗本來是賭氣,然而凌清宵手指輕重合度,涼絲絲的靈氣注入體內十分舒服,她竟然真的睡著了。她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等她醒來時,光線已經昏黃,凌清宵依然坐在她身邊,單手握著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批覆摺子。

他見她醒來,立刻放下筆,將公務收起。凌清宵說:「醒來了?睡得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洛晗手腕微動,凌清宵放開她的手,洛晗將手抽回,有點難以置信:「我睡著的時候,你一直在揉捏?」

「嗯。」凌清宵說,「有淤青,要及時化開才好。」

洛晗欲言又止,她手上哪裡是什麼淤青,其實是她自己塗上去的顏料。凌清宵見洛晗不說話,問:「想用晚膳嗎?」

洛晗先是點頭,反應過來後冷豔地搖頭:「不。我絕食明志。」

「別鬧。」凌清宵說,「晚膳已經備好了,先醒醒神,一會去側廳。」

「說了我絕食。」

凌清宵嘆了一聲,俯身穿過洛晗腰肢和腿彎,將她直接抱起來。洛晗掙扎,威脅道:「請你尊重我高貴的氣節。你要是再這樣,我就在你床上吃飯,還穿著鞋在你床上打滾,逼瘋你!」

「隨你。」凌清宵非常淡然,「我使用這張床的時間還沒有你多,反正現在是你用。你若是喜歡,儘可折騰。」

洛晗一噎,都覺得自己被反向威脅了。這時候他們已經走到側廳,仙娥們見陛下將天道抱著出來,一個個趕緊低頭。

凌清宵將洛晗放好,示意仙娥們離開,他自己則拿起碗筷,問:「想吃什麼?」

洛晗看著他這架勢,漸漸覺得不妙。莫非,凌清宵真打算以後每一餐都喂她?

洛晗沉默了片刻,說:「你這麼閒的嗎?」

「省得你睹物思人,吃不下飯。」凌清宵淡淡道,「既然你沒胃口,那我來餵你。」

「……」洛晗放棄折磨自己了,熟練地向惡勢力低頭,「算了,我自己來。」

洛晗本以為自己吃了飯,凌清宵就肯恢復正常了。然而沒想到,晚膳撤去後,凌清宵讓人在寢殿中擺筆墨,看樣子,打算在這裡批覆奏摺。

洛晗毛都炸了:「你做什麼?」

凌清宵說:「你一個人待著又是絕食又是受傷,太危險了,我陪著你,省得你又想不開。」

「不用。」洛晗咬牙切齒道,「天都黑了,你留下來算怎麼回事?」

「這本來就是我的寢殿。」凌清宵不疾不徐,悠悠道,「我留在自己的寢宮裡批公文,有何不可?」

洛晗用力瞪著他,凌清宵像是感覺不到一般,端坐原位巋然不動。洛晗心想高手過招,誰先動手誰輸,她之前又不是沒有和凌清宵共處一室過,怕他?

洛晗也不動,遠遠換了個地方,和凌清宵各執一邊,分庭禮抗。

洛晗點開面板,將今日所有任務完成,還順便看了會書。她學習態度前所未有地端正,清理了好些擠壓的任務。洛晗都坐累了,然而,另一邊凌清宵還端坐案前,認真專注地批覆摺子,期間連身形都沒動過。

洛晗實在忍無可忍,又憋著不想主動說話。凌清宵見她氣鼓鼓的,還是僵持著不肯和他說話。凌清宵暗暗嘆氣,放下筆,主動問道:「怎麼了?」

「夜深了。」

「嗯?」

洛晗面無表情說:「我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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