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戰止

凌清宵看著這樣的洛晗,便是再多的話也說不出來。他沒有多言,九霄劍忽的長鳴,凌清宵握著劍,引發劍意,發出自己全部功力,全力攻向禁魂。

如果禁魂還是原本的魔神,形勢反而還好些,難就難在魔神已經死了,並且在漫長時光下積累下數量可怕的怨氣。怨鬼尚且難纏,何況是神滋生出的怨?

洛晗和凌清宵集兩人之力對付禁魂,其他人幫不上忙,只能用身體做護欄,攔住外面的魔族。禁魂瘋狂掙扎,尖銳的叫聲響徹雲霄,在六界散出一道又一道令人恐懼的聲波。

洛晗的神力和凌清宵的冰靈力將周圍的石頭全部震碎,緊接著地面結冰,寸草不生。劍氣和禁魂的煞氣交錯縱橫,在地面上割出一道道裂痕。

地面甚至開始崩裂,裂縫像是龜紋一樣,最開始只是細細一道,後面越裂越深,蔓延也越來越快。一切都呈現出令人絕望的末日氣息。

夜重煜見七日之期越來越逼近,心裡也越發焦灼。他組織起剩下的魔族,所有人向一個地方撲,不計生死不論死活,唯一的目的就是衝開仙族的防護圈,攻擊洛晗。洛晗現在所有力量都在禁魂身上,反而是最脆弱的。

魔族發了瘋一樣一擁而上,像黑色的潮水,也像失去理智的蟻群。夜重煜一刀了結了一個仙族,他擦掉臉上的血,下令道:「繼續往前衝,敢退縮者,後面的人殺之。」

夜重煜說完,也要加入戰局,突然感覺到有人來了。他回頭,看到巫族大祭司雙目失神,像具行屍走肉般靠近。

「大祭司,你終於來了。」夜重煜露出鬆了口氣的神色,但是手上的刀從來沒有放鬆。他說道:「大祭司,剛剛你也看到了,凌清宵放法術時,誤殺了雲夢菡。你跟我來,我們一起給夢兒報仇。」

巫族大祭司一動不動盯著夜重煜,目光宛如木偶。夜重煜想要套化厄瓶的弱點,說:「如今神器落入惡人之手,我們必須阻止他們濫用女媧的神器。這個瓶子該如何遏制?」

「是不是你?」

夜重煜頓了一下,說:「如今情況危急,我們先解決神器的事……」

「殺雲夢菡的人,是不是你?」

聽到那個名字,夜重煜也沉默了。巫族大祭司僵硬地勾了下唇角,他在笑他自己。他就是個絕世蠢貨,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巫族大祭司又問:「屠巫族全村的人,是不是你?」

巫族大祭司不通人情世故,但並不是傻。雲夢菡和他說對不起,接下來正要說什麼,就被意外迸射的碎片刺死了。結合雲夢菡身上的傷,上天的警告,雲夢菡欲言又止的模樣,巫族大祭司怎麼可能猜不到真相。

是夜重煜。殺他全族,滅他全村,欺他為之賣命,還想騙取女媧神器的人,都是夜重煜。可笑巫族大祭司還與狼為伍,請求夜重煜幫他尋找真兇。

可笑,可憐,可恨。

巫族大祭司仰頭望著天,這一仗打的太狠了,大地龜裂,生靈塗炭,連天空也隱隱露出崩潰之兆。巫族大祭司忽然理解了年少時師父讓他背的祭文。

祭祀總是伴隨著死亡,想要尋求上天的庇佑,想要保護更多族人,就必須推舉一個人做祭品。最古老的祭祀,都是以活人為祭。

他這一生犯了許多錯誤,他只能用他僅剩的生命,做唯一一件對事。

巫族大祭司抽出刀,跳了一段完整的祭祀舞。祭祀是很古老的習俗,祭祀舞更是聞所未聞,夜重煜見巫族大祭司手舞足蹈,自言自語,都以為他瘋了。

夜重煜防著巫族大祭司偷襲,卻沒防住大祭司忽然將尖刀划向自己的喉嚨。大祭司毫不留情割斷了自己的血管,不顧噴湧的鮮血,合著手唸唸有詞:「地皇在上,不肖子孫請罪。我自知罪念深重,如今願意以身為祭,獻出全身血脈,神魂俱滅,永不輪迴,以封印冤孽,還六界太平。」

任何封印、法陣,唯有鮮血才是最好的媒介。巫族大祭司獻祭自己全身的女媧血脈,只為了增強化厄瓶的封印。

化厄瓶本來就是女媧的手筆,有了女媧後人鮮血的祭奠,化厄瓶威力慢慢增強,光芒越來越盛。在化厄瓶光芒達到頂峰的時候,巫族大祭司也被抽乾渾身鮮血,化成齏粉,一碰即碎。

滅族仇人就站在身前,但是巫族大祭司最終選擇以身殉道,終結這場戰爭,拯救更多平民。

這一戰,不能再打下去了。

有了巫族大祭司獻祭,化厄瓶威力大盛,猛地反壓禁魂,將禁魂吸入瓶中。禁魂發出刺耳的尖叫,哭聲鬼叫聲撲面而來。洛晗聽得渾身起雞皮疙瘩,但還是不放鬆,激發出更多的力氣,將禁魂全部吸入化厄瓶中。

禁魂扭曲成種種形狀,最終還是無法掙脫。最後一縷禁魂被吸入化厄瓶前,他化成一張詭異的笑臉,對著洛晗怨毒地笑:「你殺不了我。除非,你殺了他。」

禁魂爆發出一陣大笑,他聲音扭曲,聽著只讓人發瘮。洛晗咬牙,猛地發力,將他全部鎖住。

禁魂的臉消失了,洛晗合上化厄瓶的蓋子,只等最後的時間過去,善水將禁魂徹底銷融。

明明一切已經結束了,雖然兇險,好在結果仍是好的。但是洛晗不知為何笑不出來,禁魂最後時的那個眼神一直印在洛晗腦海裡,她良久都無法忘卻。

洛晗不知道是脫力還是受驚,猛地朝地上摔倒。凌清宵立刻接住她,洛晗已經失去了反應,徹底昏迷。

凌清宵按住洛晗的脈搏,仔細切了一會,忽的打橫將洛晗抱起。天羽等人全部傷痕累累,他們看到凌清宵的動作,道:「陛下……」

「她受了內傷,急需休養。善後的工作,就交由你們了。」

上古禁術已經消滅,剩下的魔族根本不成氣候。至於夜重煜和紅蓮妖王,凌清宵壓根不放在心上。

洛晗受傷了,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沒有她養傷重要。

·

洛晗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很不安穩。她似乎在一個漫長的、黑暗的空間行走,身邊一會冒出扭曲的鬼臉,一會傳來怨毒的笑聲,最後,她在路的盡頭看到一個背影。

對方穿著白衣,身形讓她無比熟悉。洛晗想要追上去,可是她剛剛靠近,對方就消失了,又出現在更遠的地方。她一直在追,等她終於追到對方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手裡握著一把刀,直插對方心口。

洛晗被猛地嚇醒。兩邊的仙娥嚇了一跳,一齊半跪在床邊:「天道恕罪。」

洛晗看著眼前這些清新飄逸的仙女,又看向兩邊端莊典雅的擺設,一時都反應不過來自己在哪兒。

「你們是誰,這是哪裡?」

不等仙娥們回話,帷幔後就傳來另一道聲音:「下去吧。」

仙娥們聽到這個聲音全部緊繃起來,她們不敢違逆,對洛晗行了一禮,就魚貫退下。從頭到尾一點聲息都沒有,甚至連香爐裡的輕煙都沒有驚動。

凌清宵坐到床邊,伸手探了探洛晗額頭,道:「好多了。還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他這一套動作自然而然,彷彿已做過許多次。洛晗剛從夢境中醒來,突然看到凌清宵,都愣住了。

凌清宵取了藥碗過來,他試了試溫度,一抬頭見洛晗怔怔看著她,心頭又是心疼又是慶幸:「沒事了,一切都結束了。大戰已經結束,只剩下打掃戰場之類的事情。魔族損失慘重,一敗塗地,前日剛剛送來求和的文書。」

「化厄瓶呢?」

「在這裡。」凌清宵伸手,一個纖細小巧的瓶子出現在凌清宵手上。洛晗接過瓶子,手指摩挲,感覺到裡面已經空無一物。

禁魂,魔神,都徹底消失了。

凌清宵見洛晗還是神思不屬的樣子,將藥碗放在旁邊的几案上,伸手抱住洛晗的肩膀,另一手輕撫洛晗脊背:「都結束了。不用擔心,一切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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