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禁錮

洛晗在養病,身上衣服穿得輕薄,凌清宵環住時,能明顯感受到衣料下,她的脊背又細又薄。

凌清宵有些心疼,隨即生出一種理所應當的責任感。洛晗昏迷期間,凌清宵診過洛晗的脈,知道她體內有衝擊的痕跡,可見過去她好幾次陷於危險之中,身體激發出超於正常狀態的峰波。她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危險,那就更應當留在他身邊,好生休養身體,像其他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一般一心享受華服美食,而不需要面對任何危險。

有他在,洛晗不需要操心任何事,他也不會再讓洛晗落入危險之中。

洛晗的衣服畢竟穿的單薄,凌清宵抱了一下,就很快鬆手。雖然他內心已經確定,可是如今他們婚約尚未成立,不能輕薄女方。凌清宵重新端過藥碗,用湯匙攪了攪,確定溫度正好後,喂到洛晗嘴邊。

洛晗有些恍惚,整個人都呆呆的。凌清宵喂,她就張嘴喝,過了一會,她才想起來問:「我睡了多久?」

「三個月。」

洛晗驚訝:「這麼久?」

凌清宵聽到不置可否,洛晗體內力量虧空嚴重,又受了反噬,當日他帶著洛晗回到天宮後,全天宮的醫仙都說洛晗少說要昏迷兩三年,才能恢復意識。凌清宵不肯,他每日為洛晗注入靈力疏導,耗費了大量法力,才終於在三個月內喚醒洛晗。

她覺得三個月長,然而事實上,她能在三個月醒來,被全部醫仙視為奇蹟。

凌清宵一字未提自己付出的靈力,像這是一樁尋常事般,對洛晗說:「你這段時間太累了,多睡一會也是好事。現在還有哪裡不舒服嗎?」

洛晗感受了一下,搖頭:「沒有。但是感覺身上提不起力氣。」

凌清宵一聽就知道洛晗體內經脈堵塞,法力並不能圓融流通。他什麼也沒表露,對洛晗說:「你睡得太久了,剛醒來難免力虛。休息幾天就好了。」

洛晗點點頭,信以為真。凌清宵將一碗藥喂完,放下碗,扶著洛晗半躺在床上。

凌清宵從一邊拿過果脯,餵給洛晗,說:「我以為,你會不喜歡喝藥。」

他都做好準備,如果洛晗嫌苦不肯喝,他要如何勸導。沒想到,洛晗自己痛痛快快全喝了。

洛晗張嘴,從他指尖含過果脯,壓下口中的苦味。洛晗靠在軟枕上,有氣無力說:「沒有人會喜歡喝藥。但是我從小就自己照顧自己,知道喝藥是為了身體好,不能矯情。」

沒人哄的孩子,漸漸就不再會哭了。凌清宵聽到,不由問:「你的父母呢?」

大概生病的人都脆弱,洛晗想起父母,久違的感到低落:「他們對我很好,從小到大,無論衣食住行還是上學,他們都給我提供最好的。可是,他們對我的感情非常淡,我印象中,我們家從沒有像其他朋友家一樣,和父母親親熱熱擁抱談心,或者為了雞毛蒜皮吵架。」

不是家庭不和睦,就是感情淡薄。洛父洛母之間相敬如賓,沒有任何親密舉止,他們兩人對洛晗也是如此。洛晗開始還不懂,等後來知道了洛父洛母的真實身份,她才恍然大悟。

她的父母並非父母,他們家庭也不是正常的人類家庭,自然和周圍格格不入。神靈的感情本來就淡薄,她的父母作為另一界天道,不知道存活了多少年,見過了多少輪迴更迭,感情自然非常淡漠。他們予她庇護,讓她在一個安全、和平的環境中長大,至於更多的情感,卻給不了她。

凌清宵也知道洛晗沒有親生父母,她口中的父母其實是她的養父母。凌清宵不知道洛晗的過往十八年如何度過,不過從她的性格上看,她的養父母應當對她很好。

只有在安全和愛中長大的孩子,才會如此樂觀,快樂,堅信只要努力就會有回報。沒有受過傷害,所以從不害怕辜負。

洛晗也明白,父母已經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對她做到最好,天道感情就是淡漠,這不能苛責洛父洛母。但是想起來,終究有些遺憾。

凌清宵理了理她的鬢邊碎髮,對洛晗說:「沒關係,現在你可以任性。你可以怕疼,可以怕苦,可以做一切你喜歡的事情。」

洛晗看著凌清宵,心裡不知為何微微一涼。凌清宵對她非常縱容,過去的凌清宵就不說了,就連現在的他,對她也日漸偏縱。

她不知道這些變化從什麼時候開始,似乎在她意識到的時候,凌清宵就已經變了。

洛晗忽然沉默,過了一會,她低聲說:「如今上古禁術已經解決,戰後如何分配是你的事情,我任務已了,應該回去了。」

凌清宵手指正在整理洛晗的碎頭髮,聽到洛晗的話,他的手猛地停住,很快又恢復常態。他將洛晗的碎頭髮整理好,說:「你現在還在養病,再大的事情也沒有你的身體重要。你安心休養,剩下的事情等養好了再談。」

洛晗想起剛才的夢境,總覺得十分不安。禁魂死前那句話給洛晗帶來了很大的心理壓力,洛晗都不敢想,禁魂話中的「他」,到底是誰。

但是凌清宵扶著她躺下,動作雖然和緩,卻總有種不容置喙的意味。洛晗順著他的力道躺回床鋪,心想帶著病回去不好,不妨留在這裡暫且養病。

藥中有助眠的成分,凌清宵將洛晗安置好,沒過多久,洛晗就困了。她眼皮越來越重,眼前的人化成重影,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

他頭束銀冠,身穿袞服,坐在床邊挺拔又從容,帶著一種沉靜的壓迫感。凌清宵感覺到洛晗在看她,俯身拉了拉羅晗的被子,低聲說:「安心睡吧,有我在。」

洛晗總覺得這句話十分耳熟,似乎什麼時候,她也對另一個人說過。

洛晗合上眼睛,沉睡過去。

凌清宵等洛晗睡安穩後,將她歪向一邊的臉頰放正,在她身邊施了幾個靜音訣,就輕輕離開床榻。凌清宵走出內室後,外面的人已經跪了一地。仙娥見凌清宵出來,深深低頭:「陛下。」

「好生照顧天道,任何人不得打攪她休息。」凌清宵大步從侍從中走過,仙娥們垂著眼睛,只能看到凌清宵纖塵不染的衣角從眼前一閃而過,衣襬上繡著山川日月,莊重古樸,威壓逼人。仙娥們不敢抬頭,聽凌清宵說:「她若是醒來,立刻前來稟報。」

「是。」

凌清宵已經走到門口,忽然停下。殿內外的人一齊靜默,場中落針可聞。仙娥們提心吊膽等了許久,門口才終於傳來聲音:「天道為了六界大局受了重傷,急需靜養。日後,爾等不得拿瑣事打擾天道養病,若是有人明知故犯,被本尊知道,一率打入天牢。」

殿內的侍女、殿外的侍衛齊齊驚心,他們不敢細想天帝這道命令是想做什麼,連忙低頭行禮:「屬下遵命。」

殿內外全是恭敬的應諾聲,凌清宵邁出殿門,瞬間進入明燦的陽光中。凌清宵走出重光殿後,守在外面的天羽等人立刻跟上。

天羽星君揣摩著凌清宵的臉色,試探地說:「陛下,魔界的回覆送來了。」

「他們說什麼?」

天羽星君微微頓了頓,道:「魔界說,如果這是陛下的意思,他們願意聽從。」

凌清宵伸手,天羽星君立刻把原文送上。凌清宵開啟掃了一眼,唇邊輕嘲:「他們倒是乖覺。」

信箋上,赫然是天界的公文。魔界派人送來求和信,天界很快回信,天帝同意停戰,但前提是,魔界要將魔尊夜重煜送到天界,聽憑天帝發落。

這對任何一個政體來說都是奇恥大辱,只聽過戰敗方割地、賠款、獻質子,卻從沒聽說過敗者將自己的最高首領送到敵方。這不光是對魔尊的侮辱,更是對整個魔界的侮辱。

可是失敗者從來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魔界爭論了一天一夜,最後,魔域諸王在天宮送來的極其囂張的公文上,一一蓋了自己的印章。

魔尊死了可以重選,但是魔界沒了,他們都得跟著完蛋。

凌清宵看完後就將這份信函拋過,彷彿天界史無前例的獻俘榮耀,在他眼裡不過一份尋常的公文。凌清宵問:「妖界呢?」

「妖界早就嚇破了膽,您給魔界的回信送出去後,妖界得知,立刻一擁而上將紅蓮妖王處死,如今,紅蓮妖王的原型已經送到邊境,聽後陛下發落。」

仙魔大戰,妖界作為牆頭草摻和了一腳,不幸的是還失敗了。妖界本就四分五裂,仙族大勝的訊息傳來後,妖界各妖王惴惴不安,生怕被凌清宵報復。然而天界並沒有把妖界當回事,天界和魔界談判,壓根沒有理會妖界。

大妖們更加心驚膽戰,等打聽到最新的訊息後,天界還沒說什麼,妖界自己就急吼吼殺死了紅蓮妖王,送到天界來邀功,意圖討好凌清宵。凌清宵不置一詞,說:「仙界是天下至清至潔之地,不收汙濁之物,把紅蓮妖王的屍骨退回去,讓他們自己處理吧。」

「是。」

天羽星君恭敬應是,他稟報完後,下一個星君立刻上前,稟告其他事務,請凌清宵拿主意。天羽星君被人擠到後面,他抬頭,飛快望了眼最前方的人。

凌清宵穿著天帝服飾,尊貴與清雅在他身上完美融合,有君威也有豔色。上一任天帝性情溫和,施行仁政,天界各地安安穩穩,但是不免滋生許多膿瘡暗瘤。凌清宵繼位後,一改先帝溫和的作風,雷厲風行,強權鐵腕,以強硬的姿態割掉仙界各個地方的腫瘤,很快就天界收拾的上下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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