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煉本就是為了自在逍遙,認清自我,若她連自己的臉都不敢現於人前,那修煉還有什麼用處呢?
長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沒什麼可藏的。她先前是怕容貌招眼被人覬覦,但是掩飾自己並不能讓危險消弭,唯有強大才能。
不妨直接大大方方站在陽光下,用自保逼著自己趕緊變強。
當然,她摘下面紗最重要的因素,是因為此刻不在和平年代,而是身處戰場。戰場上長得好看不一定會有人注意,但是戴面紗幕籬,一定會被所有人注意到。
這簡直是行走的集火靶子。太過格格不入,以致於顯得不合時宜。
洛晗撤下面紗,行路速度又提升許多。好在這次他們運氣不錯,沒走很遠,就順利找到了首領需要的藥材。洛晗幫忙把草藥收好,然後就和首領一起下山。
回去的路上,天色越來越暗,山中竟下起細雨。最開始洛晗和首領都不在意,這些毛毛雨最多沾溼頭髮,沒必要躲避,沒想到快出山的時候,雨勢有變大的傾向。
首領望著天上的陰雲,說:「我看這雨要下大了,我們是找塊石頭避一避,還是儘快下山?」
洛晗看了眼天色,皺眉道:「還是儘快下山吧。這場雨恐怕要下很久,趁現在天色還亮趕快出山,要不然等一會雨勢變大,天色也暗了,恐怕路會更不好走。」
首領也是這樣想的,兩人不謀而合,腳步都加快了。她們順著山路出山,剛剛繞出山坳,見路口站著一個人,似乎已等了許久。
隔著濛濛雨霧,他穿著一身利落白衣,雨水落到他身邊時,會自然而然變成冰花。都無需看清長相,僅看身形,就足以認出這是誰。
首領也看到了,頓時含笑瞥向洛晗,揶揄道:「怪不得你急著出山,原來是有人在等呢。」
洛晗其實並不知道凌清宵在等她,而且看樣子,他已經在這條路上守了很久。聽到首領的話,洛晗沒法解釋,只能硬著頭皮道:「我哥哥他比較擔心我。他就是這樣愛操心的性格,時間長了您就知道了。」
洛晗說著,對凌清宵招手:「我在這裡!」
凌清宵今日醒來時,意外發現床前沒人,屋裡也沒人。他以為洛晗在外面,然而等出去後,他發現院子中也是靜悄悄的。
凌清宵心中如遭重擊。她去哪兒了?
院子中秩序井然,沒有打鬥痕跡,不像是外敵入侵。凌清宵多少鬆了口氣,不是被人抓走就好,但是緊接著他又提起心來,不是被人帶走的,那就是她自己出門的了?
為何?
凌清宵都說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擔心她貿然跑出去遇到危險,還是吃味於洛晗本來說好會一直守著他,醒來卻不見人了。凌清宵當即出門,推開院門時,他感覺到門上被施加了某種法術,隨著他推開門,這層無形的保護也消散了。
門靈術,某種古老的、神秘的召喚術,早已失傳多年。凌清宵沒想到他竟然在這裡見到了消失的上古秘術,但是此刻顯然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凌清宵滿腦子都是洛晗,哪有心思研究門靈術。
他從院子中出來後,徑直找去首領家裡,這是洛晗最可能去的地方。沒想到找到地方後,首領的家人卻說,首領出去採藥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凌清宵詢問地點,結果首領兒子也說不清楚。山中靈藥長在哪裡全憑機緣,他怎麼能知道首領會去哪裡採藥?
凌清宵沒法上山去找,只能站在路口等。他等了很久,眼看天色漸暗,甚至下起雨來,凌清宵幾乎都忍不住要進山,終於聽到了洛晗的聲音。
「我在這裡!」
凌清宵聽到聲音回身,看到是她,立刻快步走上來。此刻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一切都籠罩在迷迷濛濛的雨水中,凌清宵一路走來,身邊的雨水倏地結成白色霜花,像是一柄尖刃般劃破混沌,乍現天光。
首領的笑容更加揶揄。洛晗裝作沒看到,其實她心裡有些奇怪。
凌清宵為什麼看起來心情不太好?他的屬性親寒親水,雨水落在他身邊應當是十分融合的,可是現在卻被凍成冰晶,可見他此刻心情不好,以致於靈力外放,水滴結出來的冰花都變尖銳了。
凌清宵快步向洛晗走來,看他的臉色,恐怕氣已經憋了很久。
也是,不和同伴說一聲就出門,還一消失一下午,換成是洛晗,她也要惱了。
洛晗都準備好被興師問罪,沒想到凌清宵走近看了她一眼,第一句話竟然是:「怎麼沒避雨?」
洛晗狡辯的話都已經到喉嚨口,聽到凌清宵的話,她愣了愣,都反應不過來:「啊?」
凌清宵抬手碰了下洛晗頭髮,頭髮大半都是溼的,可見已經在雨中待了很久。凌清宵都不知道該生氣哪一點:「這麼大的雨都不避,著涼了怎麼辦?」
「我是去採藥,耽擱太久不好。」洛晗不以為意,道,「再說,這才多大的雨,怎麼會著涼?我又不是弱不禁風,怎麼至於這樣嬌氣了?」
凌清宵聽到她去深山裡採藥,眉頭皺得更緊:「採藥這麼危險的事,你為什麼不等我,反而自己出門?」
洛晗聽到這話,想都不想回道:「我總是要自己做的呀。」
凌清宵本來還準備說些什麼,聽到這句話,頓時噎住了。對啊,洛晗逐漸成長,她遲早會長成獨當一面的樣子,再也不需要別人護持。
凌清宵一陣恍惚,都不知為何自己心中會湧上一股強烈的情緒。首領站在一邊看著這兩人,明明她就在跟前,可是這兩人自顧自說話,彷彿首領這麼大個活人完全不存在似的。
首領嘖了一聲。雨越來越大,年輕人淋雨是情趣,她一把年紀就不湊這個熱鬧了,首領用力清了清嗓子,等把另兩個人的視線吸引過來之後,首領笑了笑,隨和道:「最後一味藥也採好了,藥方我在路上就和洛晗說了,現在治療內傷的藥已經配齊,只剩煎藥就好。如何煎藥想必用不著我再囉嗦,你們倆自行斟酌,我就不杵在這裡討嫌了。有什麼問題隨時來找我,我先走了。」
洛晗才發現他們倆說話,倒連累首領也淋了許久雨。洛晗連忙道歉,凌清宵也暫時壓下話,兩人一起送首領回家,然後才往自己的院子走。
下雨後,天色很快暗了下來,等他們回到院中,外面已經半黑了。洛晗點燃燈光,都來不及擦拭身上的水,第一件事就是去看藥材。
藥材不能淋雨,洛晗來來回回清點了三遍,確定所有藥材都是好好的,才終於鬆了口氣。她正在調配治療內傷所需藥物,頭上突然覆上一塊乾燥的細棉。
凌清宵站在她身後,為她擦拭頭上的雨水。
洛晗瞥了一眼,奇怪道:「咦,這不是我們從天啟紀帶來的東西嗎?你不是說,除非必要情況,否則儲物袋裡面的東西能省則省,儘量不用麼?」
「是。」凌清宵語氣淡淡的,說,「現在就是必要情況。」
他的語氣如此理所應當,反倒讓洛晗不知道該接什麼了。凌清宵把洛晗的髮梢擦乾,隨後手中蓄起靈力,將她的頭髮烘乾。
洛晗察覺到他在動用靈力,立刻按住他的手:「你傷勢未愈,現在不能用靈力。」
「不妨事。」凌清宵見抽不出手來,索性換另一隻手,繼續烘乾她的頭髮,「這一丁點靈力不會牽動傷口,不礙事。」
洛晗身上還穿著天啟紀的法衣,法衣水火不侵,從一開始就沒有被雨水打溼。洛晗的頭髮烘乾後,全身都溫暖起來。這時候她看著凌清宵的長髮還溼著,主動說:「那我幫你烘乾頭髮?」
凌清宵本來想說不用,洛晗看出來他的意圖,立刻截住他的話:「做人做事最忌諱兩套標準,你幫我擦頭髮,那我自然該幫你。你還是病人呢,聽話。」
凌清宵最近頻繁聽到「聽話」等類似的字眼,他很無奈地掃了洛晗一眼,道:「別鬧。」
「誰和你鬧了,我說真的呢。」洛晗把凌清宵拉進屋子裡,強行把他按在坐塌上。她拿起剛才那方棉帕,輕輕一抖,棉帕就變成了乾淨的。
洛晗握著棉帕,一手理順凌清宵長髮,挑起一縷,另一隻手用帕子包住,輕輕擦拭。洛晗感受著手裡如流水一般的髮絲,感嘆道:「雖然中古有諸多好處,但是不得不說,還是天啟紀的東西好用。」
凌清宵端坐塌上,聽到她的話,沉默片刻,忽然問:「如果將來有選擇,你會留在這裡,還是會回到天啟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