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妖嬈笑 第57章 以身涉險

近日來,無論朝中重臣,還是平民百姓,注意力都在北燁國和大煜的戰事上,早已忽略了天宸宗還有餘孽。但秦玖卻始終不敢大意,甚至,她還猜測著,北燁國忽然對大煜大動干戈,有可能也是和天宸宗有關。雖然她並不知事情的真相是怎樣的,但卻可以肯定天宸宗和北燁國絕對有勾結。這從天宸宗向北燁國走私兵器便可看出來。

這一日,秦玖早早便到了御書房去見榴蓮。榴蓮極是勤政,每日里下了朝,還要召集眾臣到御書房議事。如今,他可說是極忙,除了處理國事民情,還要憂心北地戰事。她到的時候,最後一批議事的臣子剛剛從御書房退走。

見到秦玖,榴蓮維持了一天嚴肅表情的面部,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或許也只有在秦玖面前,他才現出幾分少年人該有的樣子。命宮女奉上茶水,榴蓮便將宮女和太監全部屏退。

秦玖含笑道:「殿下,聽說每日里都有臣子上書要你早日登基,不知殿下打算定在哪一日?」

榴蓮頗憂愁地嘆息一聲,「姐姐,你就不要打趣我了,還是叫我蓮兒吧,日子已經定在了年後二月。」其實,榴蓮並沒打算這麼快登基,但每日里都有大臣以國不可一日無君上書請求,最後,不得不將日子定了。

「如今,北燁國大舉進攻,北疆局勢動盪。蓮兒確實該早日登基,以求穩定民心。」秦玖輕聲道。這麼長時日的錘鍊,榴蓮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懵懂的少年,在處理國事上已經有了一定手段。雖然因年歲尚輕,但有朝中老臣襄助,她還算是放心。

「我曉得。」榴蓮掃了一眼秦玖,見她唇角笑意晏晏,可眸中卻隱見憂色,遂問道:「我這裡姐姐不必擔心。但姐姐的事情,我卻想要說一說。七叔和二皇兄對姐姐的心意,我都是看在眼裡的。姐姐對二皇兄,心中或許還有些疙瘩。可對七叔,當是沒有的,為何不去留住七叔?如今二皇兄去了邊疆,七叔去了麟州,京中只餘姐姐形隻影單,我這心裡,也是不放心的。若是姐姐願意,自可追到麟州,也無甚不可的。」

這是秦玖第一次聽榴蓮說起她的事情,他到底是長大了,開始操心她的事情了。秦玖微微一笑,打趣道:「怎麼,你這是要攆姐姐出去嗎?」

榴蓮忙擺手道:「不是,我只是想讓姐姐幸福。」

秦玖笑了,「你這麼一說,倒是提醒了我,或許,我是該出去一趟了。」

榴蓮問道:「那姐姐是要到哪裡去?」

秦玖思索片刻道:「麟州,或者北疆,也或許是別的地方。憋在這麗京城也有段日子了,是該出去轉一轉了。」

今日,她原本便是想要向榴蓮告別,如今有了這個理由,倒是好說了。

榴蓮其實是想探問秦玖到底是去找顏夙還是顏聿,但見她並未明說,也不好再問。秦玖再次囑託了榴蓮幾句,才出了御書房。

幾日後,秦玖交給枇杷一封信箋,囑咐他在她走了兩日後,一定要交到榴蓮手中,並在她離開後,保護好榴蓮。

只是,她卻並不是離開麗京城,而是悄然入了宮。如今的她,是可以隨意出入皇宮的,但她卻沒有官職。榴蓮原本是要給她官職的,被她拒絕了。

宮中已經不同以往,極是平靜。慶帝的嬪妃依然居住在以往的宮殿,只不過行事都低調了起來。她們都知道,太子不久會登基,她們或許會被封為太妃,無論如何,她們只能安安分分在後宮平淡終老,不會再有什麼榮華了。

林昭媛還在執掌後宮,這一日,她議完了事,透過窗子,抬眼滿目落日餘暉。那一襲緋紅色描花燙金宮裙倒映著瀲灩的日光,幾乎晃花了林昭媛的眼睛。

她忙起身迎了出去,微笑著道:「秦姑娘今日怎麼有空到我這裡來了?如何連一個宮女都不帶?」

秦玖轉首懶懶一笑,髮髻上的珊瑚珠隨著她的轉首搖曳生姿,「我今日閒來無事,只是想隨意轉轉,沒想到就走到娘娘宮裡來了。想著如今這宮裡,還是娘娘在掌事,便過來瞧瞧。娘娘可覺得累?」

林昭媛忙吩咐宮女去斟茶,將秦玖迎進殿內。她心中清楚,如今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恐怕就是眼前這位了。雖然,她並沒有官職,甚至不知她真正的身份。她如今能不能執掌這後宮,也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

「秦姑娘說哪裡話,為太子分憂,我又哪裡敢言累!」

秦玖笑了,「娘娘這份心,太子會記住的,將來登基後,少不得會封娘娘一個太妃。只不過,我最近卻聽了些對娘娘不好的流言。」

林昭媛微微一怔,隨即道:「秦姑娘請說。」

「我聽說,娘娘和蘇挽香好像有些交情。說她那日能順利出宮到雲韶國驛館去放火,是因為有娘娘的人接應。」秦玖淡淡瞥了林昭媛一眼,見她臉色微變,輕笑著又道:「其實這些話,我是不大信的,娘娘如何能和蘇挽香有交情。我還記得,那一日在宮宴上,娘娘還向我說起過,蘇挽香有喜有可能是假的,如今證實確實如此,娘娘既然和我透露了這些,又怎麼可能和蘇挽香有交情。」

當日林昭媛似是而非地透露蘇挽香的訊息,確實讓秦玖打消了對她的懷疑。但林昭媛眉目和靜太妃有幾分相像,秦玖總覺得不是巧合。假若有心人知道慶帝對靜太妃的心思,故意安插了林昭媛這個人,讓她憑藉著和靜太妃相似的容顏獲得聖寵,再在宮內為所欲為,這是很有可能的。

林昭媛聞言,面上血色褪去,不過聽到秦玖後面的話,眉目很快舒展開,輕笑道:「秦姑娘,我怎麼會和蘇挽香有交情呢,這絕對是無稽之談。所幸,秦姑娘是個明白之人。不然,襄助蘇挽香去縱火,這個罪名我可是受不起的。來人,為秦姑娘斟茶!」

隨侍的宮女將剛斟好的茶水端了過來,林昭媛親自伸手,將茶盞放到秦玖面前,笑道:「這是我親手晾曬的茶葉,秦姑娘嘗一嘗。」

秦玖沒有忽略林昭媛在給她端茶時,那輕輕彈動的手指。她心中清楚,林昭媛果然對她下手了。雖然她說了並不懷疑她,但是,恐怕她還是怕了。更何況,這後宮之中,她也執掌不了多久了,趁著今日自己獨自來她宮中,想果決地解決自己。這行事,倒是稱得上利索。

秦玖揚眉一笑,剎那間鳳目轉輝,麗目流波,「娘娘不必客氣。我原本是不想飲茶的,但既然是娘娘親手晾曬的茶葉,少不得要嘗一嚐了。」她端起茶盞,放到唇邊聞了聞,妖嬈一笑,「果然是好茶,香氣清新馥郁。」

她一邊說,一邊微笑著慢慢品了一口茶。

林昭媛眉眼含笑道:「秦姑娘覺得好喝,便多喝些。」

秦玖又品了一口方慢慢放下了茶盞,撫額道:「娘娘別介意,我昨夜未睡好,倒是有些頭暈。」

林昭媛聞言,麗目中閃過一絲得意之色。秦玖看在眼裡,心中已經瞭然。她並不知林昭媛在茶水中下的是什麼藥,不過她身上有楚鳳冷給的解毒丸,一般的迷藥是迷不倒她的。但她知道,林昭媛若是連玉人的人,只怕多半不會要她的命,而是要活捉她這個人。所以,這杯茶裡的藥恐怕是特殊的迷藥,只是要迷暈她,好帶到連玉人那裡。

這也是她今日特意來試探她的目的,她現在就是要找到連玉人。既然已經明瞭這杯茶裡的藥是迷藥,秦玖便假裝昏迷了過去。

當晚,一輛不顯眼的馬車出了皇宮,沿著大街一直出了德佑門,消失在麗京城郊外的大道上。

秦玖是在兩日後醒過來的,她知道無論什麼迷藥,藥效再是霸烈也不會超過兩日,所以,若是再假扮下去有可能被看穿。她醒來時正是夜裡,置身之處是一間簡潔的房間。起初秦玖還以為是客棧,此時看來顯然是天宸宗一處隱秘的落腳之處。

秦玖在假裝昏迷之時,便已經知曉隨行押送她的,是兩個扮成婢女的天宸宗女子,兩人功力都不弱,趕車的車伕武藝更是高強,顯然林昭媛生怕她半路脫逃。

屋內燃著燭火,兩名女子正在燈下桌案一側用飯。秦玖淡淡咳嗽了一聲,撫著額頭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秦門主終於醒了,門主如今身子孱弱,奴婢還真怕這迷藥讓門主一直昏迷下去呢。」一名女子聽到秦玖的聲音,忙轉過了臉。她容貌俊俏,身著紅衣。

「門主?倚紅,她是天宸宗的叛徒,竟還能稱為門主?」另一個綠衣女子冷哼道。她容貌清冷,臉上不帶一絲笑意,一雙麗目淡淡睥睨著秦玖,神色甚是憤慨。

這兩個女子這兩日一直沒怎麼大聲說話,秦玖也沒聽出來到底是誰。如今這一見,發現竟是連玉人身邊的侍女,一個叫倚紅,一個叫偎翠。想來,這兩個人早就在麗京城準備著接應林昭媛,將自己劫回到連玉人身邊去。

秦玖兩日未曾飲食,渾身乏力,極是飢餓,她撫著額頭懨懨說道:「宗主當真神通廣大,連林昭媛都是他的人,當真不可小覷。既然被你們抓到,我也無話可說。不過,犯人還有斷頭飯呢,總不能餓死我吧!」

偎翠冷著臉道:「是你太小看宗主了。你以為擊敗了天宸宗,宗主便是敗了嗎?」

倚紅淡淡說道:「我這就去準備膳食,門主想吃些什麼?」

「叛宗之人,殘羹冷炙給她些就不錯了。」偎翠不滿地說道。秦玖勾唇笑了笑,偎翠如此對她也在情理之中。她雖從未當自己是天宸宗之人,但畢竟在天宸宗待過兩年,在天宸宗之人眼裡,她是叛宗之人,餓一餓她的確是小事。

「偎翠姑娘所言極是,依我看來,殘羹冷炙也可免了。」秦玖笑吟吟道。

偎翠皺了皺眉,她自然不能將秦玖餓死。

「若不是宗主吩咐過,我倒是希望現在就能一刀刺死你。」偎翠咬了咬牙說道。但就算再不情願,片刻後,她還是和倚紅一道,為秦玖端上了幾味精緻的小菜和一碗粥。

秦玖用了膳食,方覺得精力恢復了些,便伸了伸懶腰。偎翠斜著眼睛看她道:「你別妄圖逃走,我們在你昏睡時用了藥,你若想逃,便會腸潰肚爛而亡,別怪我們沒提醒你。」

秦玖服了楚鳳冷的解毒丸,並未感覺到體內有毒藥侵蝕,知曉已經剋制住了偎翠所謂的毒藥。不過,她本沒打算逃走,所以便故作氣惱地冷哼道:「你們放心,我不會逃的,我也很想見連玉人一面,可不是怕你們的毒藥。」

偎翠收拾了碗筷,冷笑道:「算你識趣!」

倚紅在一側打圓場道:「夜已經深了,九爺早點歇著吧。」

轉眼過去了五六日,馬車載著秦玖一路向北而去,一路上倒是暢通無阻,並未遇到追兵。但是這一日到了一個小鎮,卻見到進出鎮子的道口有士兵在盤查。

秦玖離開前交給枇杷一封信,囑託他在自己離開兩日後再交到榴蓮手中。在那封信裡面,秦玖告訴了榴蓮林昭媛的真面目,要他小心應對。自然,秦玖在寫那封信時,並未確定林昭媛的身份,她去宮內只是試探。若是林昭媛並沒有問題,她自會回去將那封信收回來。如今,她既然已離京,那封信自然已經到了榴蓮手中,相信榴蓮已經開始對林昭媛有所防範。秦玖在信裡並未告訴榴蓮自己去找了林昭媛,只說自己要出京一趟,留下枇杷保護他。所以,榴蓮和枇杷並不知自己是被林昭媛擄走的。

那麼,此刻這裡盤查得如此嚴密便有些奇怪了。

車伕前去打探,回來和倚紅、偎翠商議了一番,也沒躲避,駕著車子徑自前行。白日行路,秦玖都是被特意裝扮過的。她裝作一個患病的小姐,倚紅有一雙妙手,將秦玖扮得容顏憔悴,一副大病纏身的樣子,早已瞧不出先前的模樣。到了關口,倚紅生怕秦玖出聲示警,事先點了她的啞穴。

盤查計程車兵看了幾眼秦玖,再與手中的畫像對照了下,見她一副病懨懨的樣子,問了幾句,便揮手放行了。秦玖依稀聽得路上其他行人私語,方知是在搜捕一名從京中逃出來的要犯,似乎是一名女子。

這個訊息令秦玖有些警覺。方才,她並沒有看清那士兵手中的畫像,但聽了路人議論,隱約有些懷疑,且京中的要犯,還是一個女子。

莫不是白繡錦?

按理說,天牢之中守衛森嚴,要想從其中逃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可是,秦玖心中還是多了一絲不祥之感。

越向北走,天氣便越來越冷。滿目皆是衰敗的冬景,殘雪覆地,遍野荒蕪。

這一日,幾人下榻在一處簡陋的庭院之中。夜半,秦玖被窗外的冷風吹醒,她本就畏寒,如此寒夜,更是無法入睡。這些日子,倚紅和偎翠生怕她逃走,都是和她住在一間屋中。此刻,她起身,兩人便也醒了。

倚紅點亮燭火,輕聲問道:「九爺,夜黑天寒,你要做什麼?」

秦玖擁被笑道:「天太冷,睡不好。倚紅,不知你們這是要將我帶向哪裡?還是迴天宸宗嗎?」

倚紅淡淡笑道:「是又如何?就算朝廷知曉宗主依然躲在天宸宗,卻也是奈何不了他的。」

這話秦玖認同。

天宸宗位於天宸山。而天宸山在大煜是一個特殊的存在,當年,高皇帝賜給連司空封地,他卻不要,唯獨要了這座山。多年來,這座山的原名人們早已不記得了,因為天宸宗的存在,這裡早已改名為天宸山。

天宸山在北地綿延幾百里,就算連玉人躲在山中,也很難尋到他的。

「這麼說,宗主確實還躲在天宸山中?」秦玖沒想到,連玉人竟然還躲在天宸山。有時候,最危險的地方,或許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躲?」偎翠也醒了,冷笑著說道:「宗主難道還需要躲嗎?他倒是盼著有人來攻打天宸宗,可惜的是,無人來。」

秦玖原也想著要榴蓮派兵前來攻打天宸宗,但她知曉,天宸山易守難攻,就算是能順利將山中天宸宗餘孽消滅殆盡,但己方一定會損失慘重,且還不一定能夠如願攻打下。遂才打消了念頭,只自己一人深入虎穴。

「再有幾日便可抵達天宸山,九爺還是好好歇息,養精蓄銳。若是見了宗主,你還是如今這副病懨懨的樣子,只怕宗主不會輕饒我們。」偎翠冷聲道。

房門就在此時被敲響。

倚紅和偎翠對望了一眼,倚紅快步走到門邊,輕聲問道:「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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