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聖上派來助戰的,到底是逼宮之人,這會兒連聖上的旨意都不管用了!」秦玖示意枇杷亮出了慶帝的旨意,慢悠悠說道。
「讓她進來!」顏夙回首看了一眼秦玖,淡淡說道。
秦玖瞥了一眼顏夙,再看前方殺得厲害的雙方士兵,涼涼說道:「安陵王殿下這是要立功贖罪嗎?不曉得逼宮之罪,能否因為你逼退天宸宗而一筆勾銷!」
顏夙淡淡瞥了一眼秦玖,他自然知道這簡直是不可能的,逼宮謀逆何等大罪!秦玖如此說,無非是在諷刺他罷了!但顏夙並沒有因為秦玖的諷刺而有絲毫的不快,他看了眼秦玖。她是天宸宗之人,而此時天宸宗謀逆,她卻能拿著慶帝的旨意前來助戰,顯然她並非天宸宗之人。
「九爺這會兒來,是有事嗎?」顏夙眯眼問道。
秦玖懶懶一笑,「我只是來看看,你是如何指揮戰事的。」
天宸宗計程車兵再次攻了上來,這一次,這些人手中皆持著盾牌,漸漸逼了過來。
顏夙眯眼,一揮手,弓弩手後退,持槍計程車兵衝了過來,和天宸宗之人鬥在了一起。
「安陵王殿下,你可想過,假若天宸宗用毒,你待如何應對?」秦玖問道。
「毒?」顏夙一愣。
「我手裡有解藥,不如暫且休戰,讓士兵們服用瞭解藥,再戰不遲!」秦玖話音方落,一道人影忽然從前方不遠處躍了出來,那人影武功詭異,速度極快,眨眼間便衝到了顏夙面前。顏夙早就手握長劍,見狀正要提劍而上。
秦玖忽然伸手,用力拽了一下顏夙,自己卻趨身向前。
就在他剛剛退去的一剎那,那人手中扔出了一個東西,秦玖飛身用手中的繡花繃子迎了上去,正好擊在那東西上面,猛力一拍,只見一個閃著光的東西朝著遠處天宸宗的隊伍而去。落地時,爆響一聲,迸發出濃烈的白霧。
顏夙心中一沉,他曉得這是一種有劇毒的琉璃彈,倘若他被擊中,傷勢就算不重,只怕也會中毒。
琉璃彈落地後,天宸宗士兵即刻便倒了一片。
張玉蘭一擊不成,狠狠瞪了秦玖一眼,手中琉璃彈再次飛了出來。秦玖冷冷一笑,用絲線牽引著繡花繃子,迎上琉璃彈,將其拍了出去。
又是一聲巨響,濃霧瀰漫。
秦玖知道這種琉璃彈很珍貴,乃是張玉蘭從唐門高價購來的,不會很多。果然,張玉蘭接連扔了兩個琉璃彈都被秦玖阻住後,她便不再朝秦玖和顏夙這邊扔,而是朝著驍騎和金吾衛最多的地方扔去。
接連三聲爆出,濃煙毒倒了大片的驍騎和金吾衛。
顏夙眯眼,指揮著士兵們後撤。
天宸宗之人見他們這邊後撤了,很快猛力向前衝。
便在此時,又一輪箭雨從黑暗之中飛了出去。這些箭手都是隱在暗處的,有的是藏在樹上,有的是藏身山石後,待到天宸宗之人追到近前,便拉響了弓弦。
他們的箭術高超,幾乎箭無虛發,換箭速度又極快。
這一次,天宸宗士兵死傷更重,暫時退了下去。
秦玖認得這些短小的羽箭,是顏聿府兵的。
她回首看去,只見嚴王顏聿靠在不遠處的一棵樹上,唇角勾著似笑非笑的笑意,一雙墨眸卻深邃無邊。此刻,秦玖真不知自己是想見他,還是不想見他。也不知他是何時來的,何時佈置這些弓弩手隱在樹上的。
「九爺啊,你吃完了就將本王扔在溼冷冰涼的地面上,還真是心狠啊!人家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好歹我們也算是有了夫妻之實了,你怎麼能這樣對待我呢?」顏聿懶洋洋地曖昧至極地說道。
他的聲音不算大,卻恰好能讓秦玖和顏夙兩人聽到。
要說,顏聿說出這種話來,其實不奇怪。但是,他完全可以在和秦玖獨處時說,不該當著顏夙的面如此說。不知為何,秦玖覺得,他好像是故意說給顏夙聽一樣。
顏夙聞言,瞳眸驟然一縮,看向了秦玖。但秦玖早已練就了金剛不壞的厚臉皮,臉上絲毫沒有別的波動,只是淡淡掃了顏聿一眼,慢悠悠道:「王爺這是打算要我負責嗎?」
顏聿聞言笑得璀璨,「那是自然了,要知道,本王可是第一次哦!」
「王爺也知道,我練功可是用了不少童男子,若是每個都找我負責,那我豈不比皇帝的三宮六院都要多。」秦玖笑吟吟道。
「別人就算了,那是他們自願的,但是本王不能就這樣算了。你打暈了我,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那可是被強迫的啊。」
秦玖聞言,覺得喉嚨裡好似壓著一腔老血,隨時都會噴出來一樣。
是誰,在溫泉賴著不走,說就算自己受了傷也要幫她練功?這會兒倒是說他是被強迫的了。但這事,秦玖可無暇和他計較,好在他沒有發現她給他用了幻藥。
「嚴王,這會兒似乎不是說這件事的時候吧?!」秦玖連忙轉換話題道。
長風捲過樹葉,嘶啞著尖厲的聲音。空氣裡的塵土瀰漫著血腥的味道,顏夙站在不遠處的身影,看上去孤高而寂寞。顏聿瞥了顏夙一眼,繼續無賴地說道:「那可不行,我若得不到你的保證,又如何能安心?」
對於顏聿這種胡攪蠻纏的本事,秦玖是見識過的,也差不多習慣了。可是,對於他此刻在戰場上還不分輕重地說這種話,秦玖還是感到有些汗顏。
秦玖指著不遠處計程車兵道:「如今可是在戰場,我們能不能活著出去還是問題,王爺還是專心對付天宸宗吧。方才那個扔琉璃彈的女子叫張玉蘭,她是天宸宗的護法,武藝也是深不可測,我們不可輕敵。」
「天宸宗護法嗎?那一定很厲害了?」顏聿懶懶地問道。
「那是自然,護法只在宗主之下。她善於用毒,外表溫良,但內心狠辣,很多人都因此上過她的當。」
顏聿眯眼一笑,「她再厲害,有淚珠兒在,怕也傷不到安陵王。」聽他話頭,是看到她方才救顏夙了。秦玖對於他這種曖昧的略帶醋意的話不予理睬。
「不過,聽你如此說,我倒是有興趣了,我最愛對付這種人了,不如把她交給我吧!」顏聿摩拳擦掌道。
「交給你?」秦玖眯眼,「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對付她?」
「是啊!」顏聿眯眼瞧了一眼前方黑壓壓的林子,懶懶笑道。
「你要如何對付她?」秦玖蹙眉問道。
顏聿伸出手指,恬不知恥地指了指自己的臉,「自然是憑本王這俊美無雙迷死人不償命的臉。」
秦玖唇角抽了抽,假若不是因為如今形勢不適合她大笑,她恐怕真的就笑出來了。這個顏聿,他不光是自大,還是超級自戀啊!
「王爺確實俊美無雙無人可敵,只可惜人家張玉蘭可不是花痴。」秦玖睥睨了顏聿一眼,毫不猶豫地潑了他一盆冷水,「這是戰場,可不是王爺您在鳳鳴閣的戲臺,張玉蘭也不是被你迷得顛三倒四的戲迷。你想要她的頭,她就會探出頭來給你砍?」
「本王偏就要將這裡變成戲臺,那又如何?」顏聿彈指一笑,他的笑容如此張揚而蠱惑,帶著一種詭譎的邪氣,讓秦玖忍不住有些心驚。
「拿本王的長槍來!」顏聿懶洋洋說道。
身後的侍從立刻將他的長槍遞了過來。
這杆長槍正是當日顏聿和聶仁比賽挑滑車時用過的那一杆霸王槍,顏聿接過長槍,對著秦玖一笑道:「這一次,不是張玉蘭在指揮著天宸宗嗎?本王這就去將她的人頭帶來。」
顏夙一直站在兩人身後不遠處,對於兩人的唇槍舌劍,恍若未聞,臉上神情也極其凝重,仿若冰封鏡湖。這會兒見顏聿堅持要去,他插話道:「七叔,要擊敗天宸宗,並不一定非要先擒住主帥。」
顏聿擺了擺手,「夙兒,這是我和九爺的事情,你不要插手。九爺,我若是將張玉蘭的人頭帶來,你便要對我負責,怎麼樣?」
秦玖知道今晚自己若是不給顏聿一句話,他是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可是,她也不想讓他為了她一句話去拼命。她只得萬分無奈地應道:「你也不用去殺張玉蘭。倘若今夜我能安然衝出去,能夠健健康康活下去,那便對你負責如何?」
「負責」的方式自然是有很多種的,再說,到時候實在不行,便告訴他真相,她沒有動他,哪裡需要負責?只是這個時候,她可是萬萬不敢告訴他的,否則,他知悉自己被她耍弄了,不曉得又會生出什麼事情來。
「淚珠兒說話可要算數哦!為了淚珠兒這句話,我便去會會那個張玉蘭!」顏聿唇角綻開一抹笑容,這笑容不似她一貫見到的他那邪魅妖嬈的笑容,而是極為燦爛,看到這笑容的一瞬間,你會有一種百花齊綻放的愉悅感,顯然顏聿已經是心花怒放。
秦玖不知為何,感覺到心頭驀地疾跳,袖中的手也微微抖了抖。若是能夠殺了張玉蘭,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俗話說擒賊先擒王,到那時,這些天宸宗之人便好對付多了。只是,秦玖卻不能讓顏聿去冒險。
「你真的不用去冒險!」秦玖蹙眉道。
顏聿卻是不答,朝著她微微一笑,自帶著他的數百名府兵向前攻了過去。
天宸宗士兵重整旗鼓,正要再次攻上去,就在此時,只見一道黑影躍了出來。天宸宗之人曉得是有人要突圍,張玉蘭一聲令下,無數根三稜羽箭猶若密密麻麻的箭雨朝著那道黑影射了過去。片刻後,那黑影中箭倒地。緊接著又一道黑影躍了出去,好像根本就不畏懼他們這邊的箭雨,誓死也要突圍。又一道人影倒下後,後面密密麻麻的人影再次隱隱約約衝了上來。
張玉蘭冷冷一笑,看樣子明月山莊的人,已經撐不住了。她早前便知曉,這明月山莊除了顏夙的金吾衛和驍騎外,便只有顏聿的一千府兵,人數並不多。此刻,他們竟然寧願犧牲這麼多人,也要強行突圍,可見果然是撐不住了,拼死也要突圍求援。這樣想著,她毫不猶豫地指揮著天宸宗士兵放箭。只是很快,她便察覺到不對勁了。因為對方第一撥人倒下後,便又有一撥人接著補上來。這一撥人倒下後,很快後面又有一撥補了上來。漸漸地,張玉蘭發現己方的羽箭不夠用了,而對方的人數絲毫不見少。就在她察覺到可能上當了的時候,對方忽然發起了猛烈的箭雨攻擊。攻勢比天宸宗的攻勢還要猛烈,而讓她氣急敗壞的是,這些射在己方士兵身上的箭,竟然就是他們方才射出去的三稜箭。她終於有所悟,夜色昏暗,他們根本沒有看清,對方起先躍出來的黑影當是被丟擲來的人形草垛子,其後,向前衝殺計程車兵卻是隱在人形草垛子後面衝出來的。所以他們並沒有射中人,相反卻給了對方羽箭補給。
張玉蘭眸間厲光一閃,正要指揮著後退。對方的箭雨稍歇,一道黑影躍了出來。張玉蘭冷冷一笑,不曉得這是人形草垛子,還是人。
就在這一瞬的猶豫之間,那黑影連番縱躍,手中一杆長槍掃過,一股霸烈的勁氣襲來。在長槍劃過的一道圓裡,無數個天宸宗士兵被擊翻在地,簡直比她手中的琉璃彈威力還要大。張玉蘭右手握劍,左手捏緊了最後一顆琉璃彈。風馳電掣間,那人已經到了眼前。
張玉蘭經歷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戰事和決鬥,她這個護法的位子也不是白得來的。但是在這一刻,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對方的一槍遞了過來,看似輕輕鬆鬆,實則內力激盪得她五臟六腑宛若翻江倒海。
這槍好快,似乎超越了時間的概念,在它被刺出的那一刻,時間似乎停止了一般。暗夜之中,她並不能看清那杆槍,只看見一道閃著寒光的流線沒入了她的胸前。
她手中的劍才拔了一半,就已經失去了拔劍的力量。
左手的琉璃彈骨碌碌掉在了地上,被那人腳尖一鉤,拋了出去。她遙遙看到遠處琉璃彈爆出的白光乍現,在這一瞬,她看清了對面的人,烏髮俊顏,漆黑的眸中沉澱著冰冷的寒意,只是唇角卻綻放著春花般的笑意。
很俊美的一個魔鬼,或者說地獄修羅!
她捂著胸膛跌倒在地面上。
秦玖和顏夙並沒有來得及趕上顏聿的隊伍,他們只得在後面接應他。秦玖心中是有些擔憂的,萬一顏聿出了意外,她豈不是成了害死他的罪魁禍首。
士兵們歡呼的聲音從前方傳了過來,聽金吾衛來報,說是天宸宗計程車兵已經敗退,嚴王手刃了天宸宗首領。
這時,東邊的天空現出來一絲灰白色,黎明很快就要來臨了。
風從山林間吹了過來,吹得秦玖衣衫飄飄,對於顏聿真的殺了張玉蘭這件事,她覺得不可思議。秦玖和顏夙隨著驍騎和金吾衛乘勝追擊天宸宗,恰看到顏聿大踏步而回。清晨的風將他染血的衣衫吹得飄了起來,他朝著秦玖一笑道:「淚珠兒,記得你的承諾!」
秦玖望著顏聿唇角的笑意,有那麼一剎那,她真的懷疑,顏聿是憑藉他俊美的容顏將張玉蘭刺在槍尖下的。可她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她覺得她從來都是小看他了。
從明月山莊突圍,只是戰事的開始。秦玖知道,接下來的戰事將更加殘酷。天宸宗謀劃多年,這一戰不會這麼簡單就結束。事情也果然如秦玖所想,當他們下山抵達麗京城時,方發現天宸宗已與宮內的逆賊聯手,攻入了京師。
八月十五,原本是團圓的日子,可是,接二連三的戰事註定了會讓許多家庭不再團圓。這些年來,大煜國的局勢還算平靜,但就如河流,在平靜無波之下,其實早就暗流洶湧。誰也不知道,這一場醞釀了多年的動亂會在中秋之夜爆發。
下山後,秦玖便迅速將素衣局中人召集了起來,早在進山之前,她就懷疑連玉人今夜有可能趁著顏夙起事而謀逆,所以她早已提前通知了這些人。這些人來得很快,人數雖不過千名,但這些人在江湖上歷練多年,對於江湖上的邪門武功比較熟悉,可以用來對付天宸宗中的一些武功高手。
聶仁率領的風城軍及時前來支援,與顏夙的雲城軍相互配合。秦玖自練武功以來,也是首次看到了戰事的慘烈。也就是在這一夜,北部邊疆傳來了軍報,北燁國有異動。因此大軍並不敢輕易南下,所以,奪取京師的重任便落到了目前這些軍隊身上。兩日兩夜的酣戰,其間的慘烈是秦玖終生難以忘記的。
一直到這一日的黃昏,終於成功地攻進了京城,天宸宗損失慘重,再不能成為煜國的禍患。
只是到最後,天宸宗宗主連玉人及其手下的門主一起逃逸。這讓秦玖心中沉甸甸的,連玉人的逃走,讓她覺得事情並不會輕易結束。
她細細回味這幾日的戰事,只覺得險之又險。
在明月山莊,假若蕭樂白一曲魔音得逞,慶帝及其重要臣子殞命。而其後的攻打九蔓山,若是張玉蘭得逞,顏夙可能會不幸中毒身亡。而後想必連玉人還會對付顏聿,當繼承皇位的顏家人一一在戰爭中不幸遇難,那麼連玉人再攻下京師,這個天下便是他的了。
到了那個時候,若是他想名正言順,秦玖突然想到了蘇挽香腹中顏夙的那個孩子。
挾持顏家這個唯一的皇嗣來坐穩天下。
那麼是不是可以據此推斷,蘇挽香有可能是和連玉人有關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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