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玖很快便從周勝那裡得到了顏夙兵力的部署,她細細分析了一番,果然看出了些問題,可以肯定,顏夙確實要有動作了。她當即動身,到嚴王府去見顏聿。
已經入了夜,秦玖原本可以明早再去找他商議,可是有些事情,她覺得還是應當早些部署為好。她帶著枇杷,悄然去了嚴王府。到了嚴王府的大門前時,秦玖忽然有了一個念頭。她沒有從正門由管家通報直接進去,而是繞到了後院圍牆那裡,和枇杷一道翻牆進去了。
大煜國的王爺可以設府兵一千人,顏聿的府內自然也不例外,秦玖只是想要試一試,他的府兵的能耐。她和枇杷翻牆入了後院,在後院的花叢中穿梭,方走了沒幾步,秦玖就敏感地察覺到了異樣。
雖還未到十五,但天空中的明月已經接近渾圓,輝光灑在園內,清楚地看得見在夜色中綻放得綺麗的花朵兒。風裡隱約瀰漫起馥郁的芬芳。
可是在這美景之中,還是隱約讓人感覺到一種肅殺的氣氛。她白日里也來過顏聿的後院,但並沒有這種感覺。
兩人剛剛走了幾步,便聽到前面有人喝道:「什麼人?」
倒真是夠警覺的!
兩人甫轉過身,便見兩道身影猶若鬼魅般從花叢中冒了出來。
秦玖和枇杷都是蒙著面的,這些護衛並不知他們是誰。秦玖望著漸漸逼近的身影,清聲笑了笑,示意枇杷去挑戰。
枇杷的劍勢輕盈而靈活,劍尖輕輕一顫,分出兩道明光,分別擊向兩人咽喉。兩人心中一驚,身形一轉,躲過枇杷的一擊,身法靈動得匪夷所思。
兩人並不輕易動手,只是冷喝道:「什麼人,敢闖嚴王府?」
枇杷並不答話,招招都是狠招,直逼兩人。那兩人見勢不好,只得使出全力搏擊,三人在花叢中纏鬥在一起,片刻後,秦玖便從兩人的身法中看出來他們的武藝不弱,確實是高手。由此看來,顏聿府內還當真是藏龍臥虎之地。
她淡淡眯眼,扯下面巾笑道:「枇杷住手吧,否則驚動了王爺,還以為我們是來偷花的。」
兩名護衛一見是秦玖,忙跳出戰團,拱手道:「九爺,得罪了。」
秦玖隨手掐了一朵開得正盛的秋海棠,拿在手中聞了聞,笑道:「無妨,我們是來見王爺的。」
兩人引了秦玖到了顏聿的夢園,護衛在門口通報了一聲,片刻後,顏聿的侍女玉環便迎了出來,笑吟吟道:「九爺,王爺有請。」
秦玖隨了玉環到了屋內,見顏聿身著一襲豔麗的玄色繡寶相花暗紋的寬袍,正斜靠在椅子上。一頭黑髮是披散的,隱約還透著溼氣,顯然是剛沐浴過的。
秦玖笑吟吟道:「不巧了,我這會兒來,倒是打擾玉衡歇息了。」
顏聿雙眸深邃閃亮,看到秦玖,薄唇彎成了微笑的弧度,用低沉魅惑的聲音道:「淚珠兒說哪裡話,我夜夜都盼著你來打擾我歇息呢!」
玉環為秦玖斟了杯茶,便與枇杷一道退了出去。
秦玖挑起眉,眼底閃過一絲笑意,正要說話,忽覺得屋內有些異樣。方才枇杷和玉環在時,她還不覺得。這會兒室內只餘他們兩人,她忽然察覺,氣氛有些不對。這是一個有武功的人憑著敏感的聽覺和直覺所感知到的,屋內除了她和顏聿外,還藏有另一個人。
秦玖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掠過豎立在室內的屏風,燈光透過繁花似錦的屏風,勾勒出其後一道窈窕婀娜的身影。
雲鬟高梳,衣裙翩然,是個女子。倘若是顏聿的侍女,沒理由藏在後面的。如此說來,這個人便是顏聿的相好了。
秦玖瞥過顏聿尚且在滴水的墨髮,有一股奇怪的滋味從內心深處泛了上來。看來,今夜她來得確實有點不巧啊!
「今夜前來,是有要事相商,事關機密,不知在這裡說話可方便?」秦玖唇角的笑意凝住,瞥了一眼屏風,正色說道。
顏聿的目光隨著秦玖轉向屏風,看到那抹身影,目光微微一眯。他望著秦玖忽然淡漠下來的臉色,長眸中閃過一抹深沉的笑意,「是我的人,不必介意。」
顏聿既如此說,想必那人是顏聿的心腹,秦玖雙目微眯,壓下心頭奇怪的感覺,徑自說道:「我得到訊息,今年十五之夜,陛下還會依照慣例,到九蔓山的明月山莊去賞月。九蔓山山勢陡峭,十五之夜,倘若有叛逆,王爺可有打算?」
顏聿薄唇輕掀,嘴角彎起一抹笑,睨了一眼她僵硬的俏臉,笑道:「淚珠兒的意思是說,夙兒會逼宮?那淚珠兒覺得,我該有何打算?」
秦玖內心有些氣,到了此刻,他還在她面前裝。假若說,當初兩人剛結盟時,他不在她面前透露他的實力也就算了,到了如今還以為她不知道嗎?
秦玖面色凝重地望著顏聿道:「安陵王會逼宮,對王爺而言,絕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假若王爺能夠利用好,這天下將名正言順是你的了。這一點,難道王爺還看不出來嗎?」秦玖看到顏聿身側的桌案上擺著紙筆,她隨手執起筆,提筆在紙上畫,「這裡是九蔓山明月山莊,據悉聖上會讓袁霸帶五千驍騎前去護衛。明月山莊背面臨山,東面是一處溪澗,只需在前面和西邊紮營護衛即可。只是,前面是斜坡,西邊是密林,都是易攻之地。金吾衛就在明月山莊外圍護衛,他們距離明月山莊太近,若是突然發動進攻,絕對猝不及防。」
顏聿彎唇淺笑,「你的意思是說,夙兒打算用金吾衛謀逆?」
秦玖揚眉道:「幾千已經足夠,顏夙在行動之前,一定會切斷明月山莊和外面的一切聯絡,兵貴神速。他若是逼迫聖上,順利拿到了傳位詔書和兵符,將聖上架空成太上皇軟禁起來,就算離此最近的兵馬趕過來,也是枉然。更何況,以顏夙以往的政績,想要讓他登基的人還不在少數。而且,據我知悉,距此最近的兩萬駐軍首領也曾在顏夙麾下做事,只怕他們也隨時準備好了支援顏夙。在這種形勢下,王爺可有法子?」
顏聿託著下頜,歪在桌面一側定定瞧著秦玖,眯眼道:「淚珠兒分析得如此透徹,想必已經有了對策,何必再問我。你就直接說吧,我該如何做?」
「你手下有多少弓弩手?」秦玖執著筆指點了半日,見顏聿並無關注,側首問道。
顏聿卻不答她的話,只是慢悠悠問道:「這件事,既然還沒有發生,提前報告給聖上,豈不也是大功一件?」
秦玖瞪了他一眼,妖嬈的雙目在燭火照映下,暗含著凜冽的光芒。
「我沒有證據,顏夙也不會讓我們抓住證據。你以為我們空口白牙去說,以聖上的性格,他會相信?假若顏夙後來沒有逼宮,那我們豈不就是誣陷?難道你要擔這樣的罪名?」
顏聿薄唇輕輕抿起,微笑著道:「這麼說來,還是淚珠兒想得周到。」
秦玖一揚眉,「不敢當。王爺手下到底有多少弓弩手?又有多少可用的府兵?」
「你剛才不是已經試探過了嗎?我府中的府兵,皆堪重用。」
按例,親王府內只可蓄養千名府兵。這個數目,說起來並不多。但假若一千名府兵皆與那日去救她的那幾個弓弩手,以及方才和枇杷打鬥的那兩個護衛有同樣的身手,那麼,他們便可以以一當十。
一千名便相當於一萬名啊!
如此說來,他們的勝算便很大。
秦玖無論如何也沒料到顏聿的府兵皆是高手。不過,有一個問題,這一千府兵要如何帶進明月山莊?慶帝一定不會允准顏聿帶這麼多府兵進去。
顏聿似乎看透了秦玖的心思,似笑非笑道:「至於這府兵如何弄進去,你不必擔憂,我自有法子。現在我有一個問題要問淚珠兒。」
秦玖漫不經心一笑道:「你說。」
「淚珠兒逼得夙兒逼宮,如今又將這平定夙兒叛亂的大功給了我。若是當真如我們所料,聖上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你費盡心思將我推到這最高處,是不是說明,淚珠兒你真的喜歡上了我?」
秦玖原本以為顏聿會問關於十五當日如何部署的問題,本歪頭靜靜聽著,誰知他越說聲音越小,竟是俯身湊到了秦玖耳畔,低沉喑啞地說了這麼一句。敢情她說了這大半天,人家心中的所思所想,壓根兒就沒跟她在一件事情上。
秦玖黛眉一揚,黑玉似的眸子掃過顏聿,仔仔細細瞄了他一會兒,像是在看什麼千年難得一見的稀罕物一般。
燈火將顏聿襯得面如皎月,長長的眼睫在她的注視下微微抖動了下,如蝶翼般迷人。明明很簡單平常的舉止,他總能做得優雅到極致,雍容到極點。
秦玖壓抑住心中的怪異感覺,其實她特想向他臉上揮上一拳。不過,她最終忍住了,因為她曉得揮上十拳大約也沒用。到最後秦玖唇角一勾,嫵媚妖嬈地笑道:「我記得早就說過喜歡玉衡了,難道你還不信嗎?」
她靜靜凝視著顏聿令人驚豔的俊美面龐,踮起腳湊到他面前,舔了下他優雅而魅惑人心的唇。
顏聿如觸電般一愣。都說她是妖女,不過她在他面前也就貧貧嘴,未見她做過什麼出格的動作,也或許是對別人做過,但對他都是保持一定距離的。雖然他抱她,她並沒有拒絕,但像方才這種待遇,他還沒有享受過。香軟舌尖在他唇上滑過那一瞬間,顏聿有一種魂飛天外的感覺。他低頭望向秦玖的唇,飽滿而姣好的菱形,這一瞬,他似乎忘記了屏風後面還有一個人,伸臂攬住了她的腰肢,俯身就要湊上去。
秦玖眼看著顏聿水波瀲灩的雙目離她越來越近,她妖嬈一笑,眼角掃了一眼屏風,她可沒忘屏風後面還有人。其實,她之所以這麼大膽地逗引顏聿,就是因為知道屋內還有人,若是無人,她可不敢如此。
勾引這種事,搞不好會引火燒身的。
果然,顏聿注意到秦玖的目光,也記起了屏風後有人。他皺眉,心中掠過一陣失望。
秦玖仰頭笑吟吟注視著他,鳳目眯成彎月形,渾然沒有感覺到自己此時的表情是多麼的惑人。
她那點小得意被顏聿看在眼裡,他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怒氣,他知道她是故意的。撩撥得他心猿意馬,然後便冷靜地將他推開,猶若一尾滑溜的魚一般,從他指縫間溜走。
秦玖斂住唇角的笑意,正色道:「王爺,既如此,府兵便由你帶入山莊,請王爺帶足弓箭。夜已深,我便告退了。」
顏聿眼睛危險地眯起,屬於男性的修長手指忽然毫無預警地纏繞上秦玖的腰肢,把她向前一帶,低頭便狠狠地吻住了她。
他狠命地吸吮她,舌尖好似凌厲的劍,撬開她的牙齒,和她一起纏綿。
灼燙的吻,鋪天蓋地而來。
灼燙的氣息,就在她耳畔,撩撥得秦玖幾乎不能思考。她覺得自己已經被他燒成了一簇火焰,發出從未有過的熾烈火焰。周遭的一切似乎在這一瞬變得虛無,就在顏聿的唇觸上她的唇之時,所有的感覺似乎都閉塞了,唯有唇上的感覺在這一瞬倏然敏感了起來。
他的激烈如火,以及身上剛剛沐浴過的香氣若有似無地纏繞著她,帶來一陣陣的眩暈。但不知為何,秦玖在忽然之中回過了神,她心頭一驚。
對於自己忽然陷入失控的糾纏中有些不解,她忽然嚶嚀了一聲,這令人神魂顛倒的聲音讓顏聿心頭一蕩,便在此時,秦玖一手環住了他的脖頸,另一隻手卻沿著他的後背滑落下去。
她的手很軟,輕輕柔柔地滑過他的背,滑過他的腰,然後繞到了他的前面,伸手在他那挺起的部位使勁一捏。
顏聿發出嗷的一聲似痛苦似快樂的叫聲。隨著這道聲音的拔起,屏風後不知有什麼東西似乎不能承受這屋內的曖昧,咣的一聲落在了地面上,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
秦玖順勢一把將顏聿推開,便在此時,一直守在門外的枇杷和玉環衝了進來。
「出什麼事了?」兩人同時開口問道。
秦玖淡定地攏了攏有些散亂的頭髮,唇角勾著淡漠的微笑,慢慢說道:「我和王爺說了一件趣事,王爺不信才發出尖叫,沒事的!」隨後她朝著顏聿嫣然一笑道:「方才的事情,就這樣說定了,我先告退了。」
顏聿坐在椅子上,俊美的輪廓隱在燈影裡,只是黯沉的眸子在黑暗之中顯得異常明亮,深邃逼人。他定定地看了秦玖一眼,而後將目光移到玉環身上,淡淡道:「玉環,送九爺!」
秦玖方離開,屏風後便轉出來一個人影。一襲藍粉色水蓮紋的淡色裙裝,滿頭烏髮用一支碧玉珍珠簪子固定。正是雲韶國的二公主尚思思,她貴為公主,自有一股清蓮不及她雅、秋月不如她傲的高雅之氣。但是此刻,她卻被氣得柳眉倒豎,臉漲得通紅。
「這個女人……這個女人……顏聿……你和我說,她不是外表看起來那樣的人,是你這樣說的吧?你說她其實高貴純淨,是不是?可是,可是正經女人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你就是喜歡這樣的人嗎?我就是敗給了這樣的人嗎?」尚思思氣得有些語無倫次,一直說到最後才順暢了些。
顏聿掃了一眼尚思思,看著她一副恨不得要戳瞎自己眼睛的樣子,懶洋洋地說道:「二公主,方才讓你躲好,你怎麼不躲起來?你故意站在屏風後,是想讓她看到吧!」
尚思思的臉色一僵,隨即恨恨地說道:「我真後悔自己沒有藏好。這樣的女人,怎麼可能是你口裡的高貴純潔的女子?」
「有件事,你或許不知道。」顏聿有些漫不經心地說道,眼睫之下,深邃的眸中滑過一簇極明亮的火光,猶若暗流靜靜淌過心底,「耕織節那日,你所繡的一面雙圖,是經過楚楚公主提點才創出來的吧?你覺得假若沒有她的提點,你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新創出一種織法?那你覺得,楚楚公主像是一個肯費心鑽研繡法的人嗎?你可知,她又是得了誰的提點?」
尚思思眉頭一凝。
耕織節那日,她因為自己獨創的一面雙圖和蘇挽香同拔了頭籌。事後,她經過細想,發覺若非楚楚那幾句不經意的提點,她確實創不出這樣的繡法。她一直以為是楚楚那丫頭不經意的話觸動了她的巧思,哪裡想得到,楚楚會是得了別人指點,故意來提點她。
「你、你是說,你是說,是秦玖提點了楚楚?」尚思思不可置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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