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翻雲手 第25章 相親相愛

秦玖其實不太喜歡去無憂居這種地方,但不得不去,因為這個地方是顏聿出沒之處,除了這裡,似乎就只有戲園才能找到他。

上次秦玖到無憂居,穿的是男裝,這一次,她懶得裝扮了。在麗京,她也算小有名氣了,雖不說人人認識,但走在街上,偶爾也有人能認出她來,再女扮男裝無疑是掩耳盜鈴。

無憂居守門的龜奴看到她風姿綽約而來,原本要攔著不讓她進去,待看清了秦玖的面容後,忙不迭地躬身請她進去。上次,她在無憂居包養了蘭舍後,也算是無憂居的客人了。

崔媽媽剛看到她,起先也一愣,因為能來青樓閒逛的女子,麗京城還真不多見。崔媽媽笑著迎上來道:「原來是九爺,上次九爺走後,蘭舍就日日在盼著九爺來,這可把九爺您盼來了。」

秦玖上次包養蘭舍時,雖是女扮男裝,但後來因為她名氣太盛,都知曉她的身份了。崔媽媽親自引著秦玖到了無憂居後院,這裡高臺芳樹,花林曲池,極是幽靜。臨水有幾座軒舍,是隻有貴客才能到的華美軒舍。

風裡送來悠揚的絲竹之聲,還有女子的喧鬧聲。

秦玖笑道:「崔媽媽,這間軒舍中如此熱鬧,不知招待的是哪位貴客?」

「九爺,這位貴客你也認得,是嚴王。」

秦玖挑眉笑道:「這倒是巧了,我今日來,原本也是要找他的。煩請媽媽一會兒讓蘭舍直接來此處找我就好。」

秦玖和枇杷一道朝著軒舍走去,她方踏入大廳,便聽得顏聿邪魅的聲音傳了過來,「嘖嘖,瞧本王這手牌,盼馨,看來本王馬上就知道你今夜穿的是什麼顏色的肚兜了。」

秦玖轉過水墨畫屏風,這才看清眼前情景。顏聿坐在錦墊上,身上只著白色裡衣裡褲,手中握著一把葉子牌。他對面或坐或立有七八個女子,其中有顏聿的四大美人,中間一人正是盼馨,不過,她身上沒穿裙子,只著一條白色裡褲,上身是鵝黃色抹胸,幾乎是半裸。

盼馨身後的一個女子捂嘴笑道:「王爺要看馨姐的肚兜,待會兒到床上看就行了,我們現在要看王爺裡褲裡面的褻褲是什麼顏色。」

顏聿勾唇,笑得勾魂攝魄,「那就亮牌吧!」說著,將手中的牌甩在了桌案上。

幾個女子湊到前面一看,頓時笑得喜笑顏開,「王爺,你輸了,快脫快脫。」

顏聿在幾個女子的慫恿下,懶洋洋將白色上衫脫了下來。

燈光輕飄飄散開,籠罩著顏聿挺拔的脊背,不算白皙的肌膚在燈光下呈現出蜜色,讓人有一種想要咬一口的衝動。

秦玖皺了皺眉,在心中唾棄了一聲,無恥。她漫步走近,揚聲道:「好熱鬧啊,嚴王爺,你們這是玩什麼呢?」

顏聿聞聲背脊一僵,慢騰騰地轉身,鳳目微眯,朝著秦玖微笑道:「九爺來得可真是巧,怎麼,也來玩一把吧。本王對九爺肚兜的顏色也很感興趣呢。」

「原來是在玩葉子牌啊?」秦玖笑吟吟說道,「只可惜我對王爺的裡褲顏色,甚至王爺的身子都不感興趣。」上次已經被迫看光光了,都不知道會不會長針眼,這次,她可不想再看一次了。

葉子牌,她以前和昭平也玩過,輸者一般要在頭上簪花,到最後,誰頭上簪的花最多,誰便輸了。像顏聿這樣,誰輸了誰便脫衣,這種花樣,她想都沒想過。

顏聿端起茶盞飲了一杯,臉上浮起一抹笑意,那笑意怎麼看怎麼都欠揍,「說起來,九爺的身子,本王也看過了,實在也沒什麼興趣再看了。」

盼馨早已騰了位子,秦玖徑自坐了過去,眯眼朝著對面的顏聿笑道:「王爺,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來一局大的,誰輸了,今夜就任憑另一個人擺佈如何?」

顏聿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裸著精壯的上身,伸出手指撥拉著桌面上的葉子牌,鳳眼乜斜著她問道:「你的意思是,在床上擺佈?」

秦玖勾唇,目光優雅地從顏聿光裸的前胸掠過,笑吟吟道:「王爺想什麼就是什麼吧!」齷齪的人,就是總會有齷齪的想法,她在心中嗤之以鼻。

顏聿瞥了秦玖一眼,臉上欠揍的笑意慢慢加深,「九爺這麼給面子,那就賭一把吧!盼馨,洗牌。」

兩人也算是玩葉子牌的高手,摸完了牌,便玩了起來。

窗外月色迷離,室內笑聲盈盈。不一會兒,一局結束,秦玖贏了。她拈著葉子牌,笑得優雅而嫵媚。

「王爺,你輸了!」她瞥了一眼盼馨和其他幾個女子道,「你們出去吧,倘若蘭舍來了,就說今夜是王爺陪我,要他不要來了。」

幾個女子朝著顏聿施禮退了出去,枇杷也退到了門外。

顏聿坐在錦墊上,裸著完美寬闊的胸膛,朝著秦玖媚眼如絲笑道:「九爺,莫非你說的擺佈真的要在床上。」

秦玖似笑非笑道:「看樣子王爺還挺期待,只可惜,要讓王爺失望了。雖然王爺也有幾分姿色,只是,我說的不是床上,是——」她頓了一下,加重語氣道:「墓地裡。」

顏聿怪叫道:「你要到墓地裡,那種地方我可沒興趣。」

秦玖並不答顏聿的問話,目光一掃,便在大廳一角看到一個梳妝檯,她漫步過去,將手中的包裹放在了妝臺上。這個包裹是她從府中帶過來的,枇杷方才出去時,遞到了她手中。她從裡面掏出來兩套黑色服飾,一套女子緊身衣,一套是男子衣衫,她將男子衣衫扔到顏聿身上,「嚴王爺,春夜風涼,裸久了會得風寒的。」她一邊說著,轉到屏風後,將那套女子緊身衣換上。

華美的女子衣裙被拋在廳內一角,這身緊身衣將她玲瓏的曲線勾勒了出來,帶著一絲妖嬈,卻又瀟灑敏捷。

顏聿的目光在秦玖身上流轉了幾圈,俊美的面容上有了一絲波動,似笑非笑道:「打扮成這樣,莫非真的要去盜墓?」

秦玖側首,給了他一個嫵媚的笑容,「不是任我擺佈嗎?」

顏聿勾唇一笑,掂著衣衫,懶洋洋說道:「連本王的衣衫也備好了,看來是早有準備啊,那好,本王倒是要看看,你要如何擺佈我。不過,本王穿衣從來都是四大美人服侍的,你叫她們都出去了,不如你來服侍我。」

秦玖一愣,沒想到此人厚顏無恥到此種境界,不過,今夜有事,實在沒有工夫再和他周旋了。她緩步走到他身側,秦玖的個子比顏聿要低很多,還不及他的肩頭。她在心中暗暗咒了顏聿一句,沒事長這麼高幹嗎,她將黑色的衣衫披在他身上,這件衣衫是黑色的,在肩頭和手肘處,都鑲有皮革。秦玖又繞到他身前,將衣衫的扣子一粒粒給他繫上。

顏聿低頭便能看到秦玖低垂的臉龐,那側臉很美,長長的睫毛忽閃著,嫵媚而俏麗,只是,她的目光從他健美的胸膛掃過,漆黑的鳳目中一點波動都沒有,好似幽潭死水般。顏聿心頭升起一種怪怪的感覺,說起來,他這樣的身材,看在她眼裡怎麼像是石頭?

他低低咳了一聲,眯眼笑得戲謔,薄唇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怎麼樣,本王的身材還不錯吧!」

秦玖抬頭,原本靜若幽潭的眸中,漾起顛倒眾生的笑意,她伸出手指在顏聿胸前鎖骨處點了點,「王爺這句話還用問?」

她滑膩的手指在顏聿身上輕輕一點,一陣異樣的感覺在顏聿心頭升起。

秦玖注意到顏聿唇角方才那戲謔的笑意,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將衣衫的扣子繫好後,她伸手將腰帶在顏聿腰間纏了一圈,猛然用力一拉。

「嗷。」顏聿正陷在莫名的思緒裡,如此一下,他忍不住叫了出來。

「怎麼了?」秦玖笑眯眯抬頭,唇角掛著春風般溫柔的笑意,手下卻一點也不溫柔,狠狠地將腰帶勒緊了,手指麻利地再打了一個死結。

秦玖踮起腳尖,拍了拍顏聿的肩頭,慢悠悠道:「王爺,今夜出去,可能有點危險,可不能讓別人認出來你的身份,所以,要穿緊身衣。」

「緊身衣,要勒這麼緊嗎?」顏聿哼道,喘息著伸指便去解腰帶。可惜秦玖打的是死結,他忙活了半天也沒有解開。

秦玖在他身前抱著手臂,嫣然笑道:「王爺這腰可真細啊!如果王爺來無憂居掛個牌,這頭牌一定是王爺的。」

顏聿快步走到桌案一側,將一把匕首拿在手中,一下就將腰帶割斷了。他盯著秦玖,眸色漆黑如夜,把玩著手中的匕首,一字一句道:「九爺啊!你可真狠啊!」

秦玖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有點失態,黑眸中一縷幽光掠過,不再去看他,快步走到窗畔,猛然開啟了窗戶。

清新而冰涼的空氣流入,她大口地呼吸了幾下,感覺到整個肺腑似乎都被洗滌過了,這才縱身一躍,從窗子裡跳了出去。

顏聿自個兒慢條斯理將腰帶整理好,抬頭一看,嗤一聲笑道:「九爺,門在那裡。」

秦玖在窗外回首,面上神色難得地凝重:「王爺,今夜我來找你,是有要事,我們需要偷著離開,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上一次秦玖來無憂居,便知曉了顏聿若在無憂居留宿,夜裡不讓任何人打擾,她就想到,從無憂居遁走,是一個絕好的機會,不會有人懷疑顏聿夜裡出去了。而今夜這裡有她作陪,相信更沒有人敢來打擾了。

顏聿玩味地笑了笑,慢騰騰走過去,也從窗子裡跳了出去。

枇杷早已在窗外接應,看到兩人都出來了,便領著他們繞過院中調情的一些恩客,從無憂居的後門偷偷摸了出去。

無憂居外是一條小巷,一輛黑篷頂的馬車靜靜地停在無憂居後門不遠處。夜風拂來,吹動著從白牆內伸出來的花枝,幾朵夭紅的花瓣紛紛揚揚落在車輪一側,為這夜裡驚險的旅程平添了那麼一抹暖色。

秦玖四望無人,伸手一拽顏聿的衣袖,這廝還踱著王爺步慢悠悠負手在走,她將他拉到馬車前,笑靨如花道:「上車。」

顏聿瞥了一眼拽著他衣袖的細長的手,微微地皺了皺眉,勾唇笑道:「九爺,你這是要擄走我嗎?」嘴裡說著話,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拉車的馬,他一眼便看出,這拉車的黑馬可不是普通的馬,而是軍馬,這麗京城裡,也就驍騎和金吾衛才會有這種馬。他的目光又掃過駕車的車伕,見他穿著一襲帶兜帽的長衣。

驍騎,抑或是金吾衛?

顏聿笑了笑,他對今夜的旅程越來越感興趣了。他掀開車簾,彎腰鑽到了馬車中,秦玖隨後也鑽了進來。枇杷上了前面車轅,和車伕一道。幾人坐穩後,馬車伕一甩鞭子,黑馬揚起四蹄,在夜色中奔了起來。

顏聿坐在秦玖身側,瞥了她一眼,淺笑著低眸靠近,附耳問道:「九爺,你到底要到哪裡擺佈我?」

秦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懶懶靠在車廂上,手中把玩著繡花繃子,唇角含笑道:「不是說了嘛,到墓地裡。」

顏聿唇角微抿,抬眸看來。

車廂內光線暗淡,但秦玖卻能清楚地看到他漆黑的瞳仁內,閃耀的灼灼光芒。

顏聿是何等人,雖然放蕩些,但可不代表他是傻子。秦玖明白,他心中多半已經猜到他們是要去帝陵了。不過,她現在就是不打算告訴他。看著顏聿張口似乎要問什麼,秦玖打了個哈欠。

雖說,自從吃了蔡供奉的藥丸後,她的身子最近好了些,不再弱得時不時犯困,但是今夜事情重大,路上不妨睡一覺,好養精蓄銳。她朝著顏聿眨了眨眼,「長路漫漫,我要小睡一會兒。」閉上眼睛前,她看到了顏聿有些受挫的表情,她心裡頓時覺得極舒爽。

這一覺,秦玖睡得也很舒服,或許是馬車的搖晃有助於小憩吧。不過,當她醒來時,發現自己靠在了顏聿的肩膀上,一隻手還摟著他的胳膊。

秦玖怔了怔,她怎麼能靠在他身上?她強忍著想要推開他的衝動,慢慢抬起頭。雖然是光線暗淡的車廂內,但顏聿的臉還是俊得耀目,看到秦玖醒來,他朝著她淺淺一笑,霎時間豔光四射。

秦玖面無表情地轉過臉,生怕閃瞎了自己的眼。

顏聿壞笑道:「就連睡著了還想勾引本王,不過,你睡著的樣子還真醜,本王沒興趣。」

原本睡了一覺,心情挺好的,被顏聿這麼一說,再好的心情也變壞了。秦玖現在最想做的其實是遠遠離開顏聿,但她卻只能妖嬈一笑,更加湊近顏聿,「我睡著的時候最有魅力,王爺怎能說醜呢?」

顏聿慢慢甩開被秦玖拽住的袖子,狂肆一笑,絲毫不加掩飾地看著她,「說吧,帶我到帝陵做什麼,去見我母妃?」

秦玖讚賞地拍掌,鳳目妖嬈地深深看著他,「早就知道王爺絕世聰明,果然猜到了。」

顏聿下巴朝著視窗處一抬,「我要是再猜不到就太蠢了。」

秦玖掀開馬車窗簾一看,只見一片明淨的光輝在她眼前晃動著。夜光下,光滑明淨的龍吟湖呈現在眼前,湖光和月光交織成一片瀲灩的光影。

原來,她睡了這一覺,已經是到了。

在這大片的龍吟湖盡頭,便是龍吟山後山,帝陵就在龍吟山腳下,依照風水師的說法,這叫依山傍水。

秦玖掀簾張望了一會兒,駕車的馬伕已經跳了下來,他是袁霸驍騎內的親信,他掀開車簾,低聲道:「九爺下車吧,大統領已經在湖畔山石後備好了船隻,你們乘船穿過龍吟湖,到了那裡,自有人來接應。」

顏聿冷聲問道:「帝陵在前山,穿過陡峭的龍吟湖,就是後山高達數丈的峭壁,如何能進帝陵?」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大統領只吩咐將你們送到這裡!」馬車伕說道。

秦玖率先跳下了馬車,回首笑道:「既然如此,我們就乘船去。」其實到底怎樣進帝陵,秦玖也不清楚,但是她相信袁霸。

顏聿隨著秦玖下了馬車,他望著龍吟湖,面上雖神色淡淡的,但心頭卻好似滾開的水,不斷地冒著沸騰的泡泡。

帝陵一向由袁霸統領的驍騎看守,守衛極是嚴密。自從顏聿回到麗京,這幾年來,他不是沒打過帝陵的主意,有一段時間,他想進帝陵的念頭是那樣強烈,在他腦中反覆糾纏,就像蟲豸吞噬著他。他乞求慶帝,沒能成功。派人偷偷潛入到帝陵附近,但每一次都是無功而返。他也曾試圖收買袁霸,但是袁霸此人對慶帝極是忠誠,而對他,似乎有著極深的成見,從來不屑和他說話。在他以為此事無望時,怎麼也沒想到,今夜,竟然有了進入帝陵的機會。

他側首望著秦玖,湖光山色下,她翩然凝立的身影好似一道剪影。方才在車廂內,當她睡熟後,竟是靠在了他肩頭上,起先他以為她是在故意勾引她,便毫不留情地將她推到了一旁。但過了一會兒,她竟然又靠了回來,他原本要再次推開她的。但是,低頭間,他看到了她的睡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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