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朱顏改 第20章 秦玖破案

那宮女神色有些驚惶,撲通一聲跪倒在顏夙面前,連連叩頭道:「殿下,奴婢不知做錯了什麼事?」顏夙神色冷肅,目光掠過宮女衣帶上掛著的環佩,嗤一聲冷笑劃破空氣,「你叫什麼名字?」

「奴婢叫翠蘭。」宮女低聲答道。

「翠蘭,今日午時三刻之後,一直到本王讓你們來這裡前,你都在哪裡?在做什麼?」顏夙慢悠悠問道。

翠蘭目光閃動,低聲答道:「奴婢除了在廚房忙碌,就是到花廳送膳食,再沒有到過別處。」

「你再仔細想想,你確定再沒有去別的地方?」顏夙狹長的冷眸輕輕一眯,致命的肅殺之意迸發而出。

翠蘭神色便有些驚惶,細想了下,「奴婢,確實再沒去別處。」

顏夙冷冷一笑,端起茶盞慢慢飲了一口,說道:「你可知,虎爪是如何將你從眾人中找出來的?」

翠蘭搖頭,「奴婢不知。」

顏夙冷笑不語,候在一側的謝滌塵冷然說道:「我帶虎爪進來之前,讓它嗅了紫荊花的香味。今日行刺三公主的刺客便是和濯塵在紫荊花叢中打鬥的,你說你沒去過別的地方,身上如何會有紫荊花的香味?」

翠蘭聞言,慢慢合上眼睛,再睜開眼後,臉上的驚惶之色早已不見,反而一片恬淡之色。

「既然已經被你們發現,我無話可說。只是可惜,我沒有成功地挑撥雲韶國和大煜國的關係。」她慘笑著說道,忽一頭向一側桌角上撞去。

猝不及防之下,謝滌塵阻攔不及,竟被她撞個正著,昏迷了過去。

明月山莊便有現成的御醫,顏夙忙命人將翠蘭抬到一側的廂房之中,並派人去請御醫。

尚楚楚站起身來,「既然刺客已經抓到,還請王爺要嚴懲不貸,我這就告辭了。」

顏夙點頭道:「請公主放心,本王一定會嚴懲刺客,並早日查出幕後真兇,給雲韶國一個交代。」

尚楚楚頷首笑了笑,便要帶著侍從向門口走去。

秦玖看到虎爪還在院內逡巡,便問道:「這次殿下的虎爪可是立了大功,不知殿下打算如何獎賞它呢,是不是要放它在明月山莊玩耍?」

顏夙一笑道:「虎爪難得出來一次,自然要放它玩一玩。」

秦玖笑了笑,看到院子裡那些廚房的宮女正被謝滌塵遣走,還有尚楚楚以及她的侍從,人流熙攘的,便起身道:「殿下,我也告辭了。」

秦玖和枇杷尾隨著尚楚楚夾雜在眾宮女中向外走去,眼角餘光瞧見虎爪正在院內花叢中跑來跑去,並未看向此處,她心中微微一鬆。可就在秦玖快要出月洞門時,虎爪慢慢地轉過了頭。

它盯著秦玖看了一會兒,忽然撒開腿朝著秦玖奔了過來。到得秦玖面前,繞著她轉了好幾個圈,在秦玖身上嗅來嗅去,尾巴不停地搖著,顯然是興奮至極。到最後,它後背一弓,向前一躥,竟然朝著秦玖懷裡撲了過來,深褐色的眼珠閃著亮光盯著秦玖,長長的舌頭早已伸了出來,要去舔秦玖的下巴。

虎爪來勢很猛,躥過來的力道又很大,幾乎將秦玖撲倒,她故意驚惶地啊了一聲,便伸掌在虎爪身上一拍,力道恰到好處地將虎爪拍走,同時伸指在虎爪身上一戳。

顏夙將尚楚楚送出屋門,已經轉過身要進屋,聽到秦玖的叫聲,忙轉過身,恰巧便看到虎爪撲到了秦玖身上被秦玖一掌拍走的情景。他飛步而來,便看到虎爪癱軟在地上,委屈地嗚嗚叫著,身子卻不能動。

顏夙忍不住蹙眉,虎爪一向高傲,鮮發出這種委屈的聲音,莫非是受了重傷?他忙蹲下身子,仔細檢查了一遍虎爪,發現它只是被點了穴道,這才放了心。雖說如此,顏夙心中還是極為憤怒,他負手站在那裡,揹著光,臉上神色陰晴不定,唇角帶著一絲笑意,眸中卻閃過一絲怒色,他冷聲問道:「九爺,這是怎麼回事?」

秦玖捂住胸前,覺得自己一顆心仍劇烈地跳動著,她不忍去看虎爪那祈求委屈的眼神,慢慢抬起頭,直視著顏夙,淡淡說道:「我還想問王爺是怎麼回事呢?你的虎爪無緣無故就朝著我撲了過來,實話說,我不太喜歡狗這種動物,就會狗仗人勢。整日里身上髒兮兮的,說不定還有跳蚤,比我家的黃毛差遠了。方才它向我撲來,我心中實在受不了它的氣味,忍不住就手滑了一下。勞煩殿下趕緊將你的虎爪帶走吧,日後可要離我遠一點。若是下次它再向我躥來,我的手若再滑一下,這要是拍在它頭上,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秦玖笑吟吟說完,低頭撣了撣衣衫,看到衣角上沾了一根金黃色的狗毛,頓時眉頭緊蹙,一臉嫌棄之色。

枇杷忙伸指過來,將那根狗毛拈了下去,秦玖這才臉色稍緩。

謝濯塵和謝滌塵飛步趕了過來,將虎爪的穴道解開了。虎爪從地上一骨碌翻身起來,作勢又要向秦玖躥去,被謝滌塵一把抱住了脖子。虎爪跳動著,委屈地不斷嗚嗚叫著。

顏夙幽冷一笑道:「九爺,我很想知道,我們虎爪為何要向你躥去,我可是記得,是濯塵和刺客在紫荊花叢中打鬥的,你可沒有去!」

秦玖蹙眉搖著繡花繃子,懶懶說道:「我怎麼知道,說不定是你這虎爪的嗅覺失靈了。」

枇杷冷著臉,輕聲說道:「九爺,你忘性真大。你雖沒去紫荊花叢中,可是你身上有件東西,是帶著紫荊花的香氣的,就是你的繡花繃子。」

秦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笑道:「我想起來了。昨日,我說要繡紫荊花,荔枝那個丫頭便將我繡花的布浸在了紫荊花汁中,說這才應景。」

秦玖晃了晃繡花繃子,上面果然繡著一叢紫荊花。這正是她方才情急之下繡的,因她一早就猜到顏夙讓虎爪認人就是通過紫荊花香味的。

顏夙的目光掠過秦玖的繡花繃子,方才他也瞧見秦玖繡花繃子上繡的花了,並未細看,此時仔細一瞧,果然是紫荊花。

秦玖見顏夙目光中的疑惑之色減消,便知曉他信了。她方才剛繡的紫荊花故意和方才原本繡的花乍看是一樣的,所以顏夙看不出她是換了布重新繡的。

「殿下沒什麼疑問了吧?既如此,我便去了。」秦玖說完,便邁著嫋娜的步子迅速離去,她刻意忍著,才沒有回首去看虎爪。

虎爪朝著秦玖離去的背影「嗚嗚」地叫著,顏夙蹲下身摸了摸虎爪的頭,眯眼道:「虎爪似乎有些不對勁。」

謝滌塵道:「我們虎爪何時被人這樣欺負過,一定是不甘心。方才我還以為虎爪也辨得出忠奸,所以見到妖女就咬了呢?」

顏夙冷冷蹙眉道:「也許是吧,看好虎爪,別讓它再去惹那個女人。」

虎爪被謝滌塵綁在了庭院內的花架下,氣得虎爪狂吠了幾聲,虎爪自小都極乖覺,不會輕易咬人,也不亂跑,所以還從未被綁過。玉冰和粉雪心中極是不忍,便端了它最愛吃的肉排去餵它,不想它一腳將盤子踢翻,懶懶趴在地面上,誰也不理。

顏夙卻早已無暇去理會虎爪,帶了謝滌塵到隔壁廂房去看受了傷的刺客翠蘭。廂房內光線暗淡,翠蘭仰躺在床榻上,頭上纏著白布,已經止了血。

顏夙淡淡問道:「她怎麼樣?可有性命之憂?」

御醫看到顏夙進來,忙起身施禮道:「殿下不必擔心,總算是救治及時,沒有性命之憂,頭上的傷口老臣已經命宮女敷了藥,只需養些日子就好了。」

顏夙點了點頭,命玉冰將御醫送了出去。

翠蘭已經從昏迷中甦醒,聽到顏夙的說話聲,從床榻上撐起身子來,撫額望著顏夙道:「安陵王,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殺了我吧!」

顏夙慢悠悠坐在椅子上,眼尾輕挑,透出深邃寒光,「是嗎?你很想我殺你?既然你這麼不怕死,那你方才為何沒有碰得力道再大點?要知道,從方才到現在,你有很多法子可以死,可為何你還不死?」

翠蘭手微微哆嗦,眉頭微微一蹙,慢慢抬起頭,目光微閃,忽慘然一笑道:「因為我要留著自己的殘命,來殺了你這個負心人。」

她身形忽然從床榻上縱起,指間,有一道閃著銀芒的寒光。

誰也沒想到她會忽然暴起,謝滌塵反應極快,伸劍就向她身上刺去。

顏夙卻冷冷說道:「不要殺她。」

謝滌塵聞言,劍尖一斜,擦著翠蘭的身子刺了出去。與此同時,翠蘭手中的寒芒已經到了顏夙身前。顏夙似笑非笑伸手,伸指夾住了翠蘭刺來的兵刃,卻是一支銀釵。

翠蘭跌倒在地上,謝滌塵極是惱怒,邁步上前,一把將跌坐在地面上的翠蘭揪了起來。他正要責問,卻聽身後的顏夙問道:「你是素衣局的人?」

謝滌塵一驚,想起方才翠蘭話語裡那句:負心人。

這個翠蘭說安陵王是負心人,這個世上只有她的人才會稱王爺為負心人的。而且,這個女子善於易容,他知曉,素衣局中之人,大多都會一些隱藏自己的技藝。

謝滌塵慢慢放開抓著翠蘭的手,回望了顏夙一眼。

幽淡的室內,顏夙臉上那雙墨黑的眸中閃著灼亮的光澤。

翠蘭喊完了那句話,臉色早已慘白,看到顏夙的神色,她退後一步,冷笑著說道:「既然被你發現了,我原也沒想活。」說著忽然拔下發上的另一支髮釵,一錯手便向自己脖頸上刺去。

顏夙足下移動,轉瞬便悄無聲息到了翠蘭面前,伸手擒住了翠蘭的手腕,一使力,將她手中的髮釵奪了下來。他居高臨下望著床榻上的翠蘭,淡淡說道:「本王和素衣局勢不兩立,怎能讓你輕易就死?」

他負手踱到椅子上再次坐下,冷笑著問道:「你是哪一年入宮的?如何進的素衣局,宮中還有誰是同黨,都一一招來。」

翠蘭牙齒咬得咯咯響,雙目中好似能噴出火來,盯著顏夙嗤笑道:「當年,素衣局被連根拔起,一個不漏地殺害,我哪裡還有同黨?若非我當年有事出宮,又怎麼能躲過一劫?這兩年,我為了復仇,再次設法入宮,今日好不容易讓我尋到了機會。」

顏夙眯眼道:「你為何要殺尚楚楚?」

「我就是要大煜和別的國家都反目成仇!」翠蘭冷笑道。

顏夙慢慢閉上了眼睛,唇角漫出一抹淒冷的笑意。良久,他慢慢睜開眼睛,冷冷說道:「好一個素衣局,膽子不小。你以為憑你們幾個跳樑小醜就能顛覆了我朝?說吧,當年,你是如何認識白素萱的?」

翠蘭冷冷一笑道:「殿下,我是如何認識白大人的,有什麼重要?重要的是,你還記得你和白大人當初是如何認識的嗎?」

顏夙慢慢轉頭,凝眸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翠蘭,「本王想知道,她認得你嗎?當年素衣局中那麼多人,她還會認得你嗎?」

翠蘭有些驚愣地抬起眸,望著顏夙唇角邊的淡漠笑意,猝然笑道:「白大人自然認得我,只是,我想,若是白大人復活,她多半不會認得你了吧。」

顏夙唇角一勾,冷笑著站起身來,對屋內的侍女吩咐道:「看好她,別讓她死了,本王留著她的命還有用。」

他負手出了屋,快步走到庭院內站定。

日頭漸漸西移,院子裡斜陽脈脈,顏夙站在庭院內,長久地望著院內的一簇白色薔薇,漠然不語。

謝滌塵慢慢走近顏夙,低聲說道:「殿下,看來她當真是素衣局之人,沒想到,素衣局中還有人活著。殿下,你是不是有什麼打算?是想要安排她跟著蘇小姐嗎?」

顏夙望著白薔薇,良久方慢慢點了點頭。

「這樣也好,」謝滌塵道,「只是,要如何安排此事呢?」

「這件事,可以先放一放,最重要的是,要如何向雲韶國交代,如今,這個翠蘭可是還犯有重罪,倘若本王不處置,不說尚楚楚和尚思思不同意,便是父皇也不會同意的。稍後,你先派人將她收押到刑部大牢中,命人好生照看著,千萬不能讓她自殺了。」

謝滌塵點了點頭道:「也只能先這樣了。」

「賞花宴就要結束了吧。」顏夙望著西斜的日頭,淡淡問道。

謝滌塵點頭道:「嫻妃娘娘方才吩咐過,說一會兒她會去花廳,不如,殿下去接娘娘吧。娘娘明日便要回蒼梧山了,殿下要再想見娘娘,恐怕不知到何時了。」

顏夙眉微不可察地皺了皺,淡淡說道:「也好!這就去吧。」

謝滌塵曉得顏夙心情沉重,打趣道:「殿下是怕娘娘嘮叨吧,要說起來,殿下也確實該納妃了,這都二十有二了,再這樣耗下去,怕是聖上就要給你賜婚了。」

顏夙輕瞥一眼謝滌塵,慢悠悠說道:「還說我,你不也是嗎?你該多去昭平那裡,早日讓她解開心結。」

一句話,好似點了謝滌塵的啞穴,他再不吭聲了。過了好久,才輕輕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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