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朱顏改 第21章 勾引皇叔

一場熱熱鬧鬧的賞花宴在日暮時分落幕,這次盛宴不光撮合了尚思思和聶仁,還成就了其他幾對有情人。

暮色四合時,嫻妃娘娘在顏夙和昭平的陪伴下,出現在花廳內。

這一次的賞花宴,本就是嫻妃主持的,但因她極是好靜,便一直沒有露面。秦玖還以為見不到嫻妃了,卻未曾想到,她竟然出面了。

在秦玖的記憶中,嫻妃似乎只是一個淡淡的身影,因嫻妃常年不在宮內。當年白素萱在宮中行走,也只是遙遙見過嫻妃一面,看得並不真切。

令秦玖有些詫異的是,昭平竟然攙扶著嫻妃。以前,昭平和嫻妃走得並不近。她記得曾聽昭平說起過,她雖然喜歡顏夙這個二哥,卻並不喜顏夙的母妃嫻妃。當時她還問昭平為什麼,記得昭平說,不喜就是不喜,沒有為什麼。

秦玖早就對嫻妃此人很感興趣,她很詫異,一個帝王的嬪妃,是如何耐得住寂寞,在庵堂中一住就是多年,既不爭寵,也不奪權。

她細細打量著嫻妃。她已經年過四十,雖是帝王嬪妃,打扮得卻極是素淨,身上只著一襲淡青色素紗裙,一頭烏髮僅用一支玉簪綰起。乍然一看,和庵內的道姑打扮極是相似。大約是常年吃齋念佛的緣故,她臉色白皙,身形有些瘦削,不過,容貌極是端莊美貌,目光流轉間,有一股說不出的逼人麗色,讓人遙想當年的她,是如何的麗色無雙。

嫻妃和惠妃同為慶帝嬪妃,秦玖忍不住拿她和惠妃比較了一番。她發現,嫻妃在容色上不一定比惠妃要美,但是,嫻妃貴在柔和,而惠妃卻是更凌厲逼人一些。

嫻妃在昭平公主的攙扶下,緩步走到花廳內上首座位上坐下,待眾人施禮後,微微一笑道:「本宮已經聽說了,二公主和聶大將軍成就了良緣,本宮極是高興,稍後回宮後,會向聖上稟明此事。」

嫻妃聲音輕柔,聽著極是柔和,就算是發號施令,也帶著撫慰人心的安寧。

的確是溫柔而慈愛。

聶仁和尚思思上前施禮謝過嫻妃。

嫻妃的目光掃過聶仁的臉,笑吟吟道:「聶大將軍,你鎮守邊關勞苦功高,今日又適逢你的大喜,雖說陛下一定會有封賞,只是,本宮也想略表心意。這件玉如意價值連城,便賜於將軍吧。」

聶仁大步上前接過玉如意。

嫻妃微微一笑,目光在人群中掠過,片刻後,凝在尚楚楚身上,笑吟吟問道:「三公主,不知你選的是哪一位?」

尚楚楚一愣,上前說道:「多謝嫻妃娘娘關心,本宮沒有選中任何人。」

嫻妃微微一笑,並不言語,倒是站在她身側的一個嬤嬤輕聲說道:「娘娘,奴婢私下裡聽人嚼舌,說不定三公主是有了心上人,卻不好意思說出來呢。」

嫻妃臉色微微一凝,輕瞥了一眼說話的嬤嬤,低低說道:「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兒?」

說話的嬤嬤立刻噤聲,退後了幾步。

秦玖冷冷一笑,若是沒有嫻妃的授意,這樣的場合,就是借十個膽兒,這位嬤嬤怕是也不敢多嘴的。

「楚楚公主,方才方嬤嬤說的可是真的?公主若是真有看中之人,只管說出來,本宮為你做主。」嫻妃溫柔地望著尚楚楚,含笑說道。

尚楚楚明媚的眼波朝著顏夙望去,卻見顏夙唇角噙著清冷的笑意,目光清澈如冰地掃了她一眼。尚楚楚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終於什麼也沒有說出來,有些幽怨地低下了頭。

「皇嫂什麼時候也有興趣做媒了,不知何時給我也說一個?」顏聿慢條斯理走了出來,他維持著一貫的悠閒自在,慵懶的嗓音中帶著淡淡的笑意。

嫻妃目光柔柔地盯著顏聿,笑微微道:「玉衡啊,你還用得著說媒嗎?」

顏聿走到嫻妃近前的椅子上,隨意坐下道:「皇嫂是不知,喜歡我的多是煙花叢中的女子,這真正的良家女子都不想嫁我呢。」

「玉衡又說笑了,是你不想娶吧。」嫻妃含笑道,口氣又輕又柔,言罷轉首對尚楚楚道:「楚楚公主,你有話就儘管說吧。」

二公主尚思思見狀,蹙眉上前一步道:「不瞞嫻妃娘娘,我妹妹確實有中意之人,請娘娘容我私下和娘娘一敘來龍去脈。」

「二姐,不用了。」尚楚楚忽抬起頭,眼底浮現出一種淺淺的寂寞和決絕,「我這次來,確實是想要在大煜選一個夫君。大煜天朝文化源遠流長令周邊各國信服,我這裡有一道題目,想和各位才子墨客交流一下,若是哪位公子能夠答出來,今日本公主就選誰做夫君。但若是一炷香內無人答上,本公主這一次就不再選夫了。」

花廳內眾人聞言俱是一驚,都未曾想到,尚楚楚竟要用一道題目來決定自己的姻緣。

嫻妃似乎也沒料到,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

秦玖卻很能瞭解尚楚楚的心情。

她鍾情於顏夙,但顏夙卻心繫蘇挽香。雖說尚楚楚大膽而潑辣,但畢竟是情竇初開的少女,一而再再而三地遭到意中人的拒絕,難免心灰意冷。嫻妃雖說了為她做主,但少女的那顆心卻是高傲的,不願意要強求來的姻緣。可她卻又捨不得放棄,所以才想出來以題目來選婿,這其實算是對顏夙最後的試探,也是給顏夙的最後一個機會,倘若顏夙不去答這道題目,那麼她便會就此絕情。

秦玖猜想,這道題目,必定是極難的,一般人一炷香內絕不會答出來,能答上來的,只有顏夙一個。應該是,三公主知曉顏夙會這道題目,不然她不會用這道題目來決定自己的姻緣。有可能這道題目就是尚楚楚和顏夙相識的機緣。

尚思思原本想要阻止,但看到尚楚楚決絕的目光,輕嘆了一聲,站在她身側不再言語。秦玖眉梢一挑,悄聲吩咐枇杷道:「你速去沐芳園,無論用何種方法,都要將蓮兒弄來。記得,萬不可告訴他這題目是為了選夫的。」

枇杷點點頭,自去了。

「既如此,那就請三公主出題目吧。方嬤嬤,你點香吧。」嫻妃淡淡說道。

方嬤嬤答應一聲,在花廳的桌案上,燃起一根細香。花廳內頓時歸於一片寂靜,眾人皆望向尚楚楚,不知她究竟要出一道什麼題目。

尚楚楚的目光掃過席間眾人,輕輕一笑,將系在腰間的一個香囊解了下來。她將香囊開啟,倒出幾顆龍眼大的珍珠。珍珠顆顆大小均衡,晶瑩圓潤,在光線幽淡的花廳內閃耀著璀璨瑩潤的光澤,極是華美,一看就是極品珍珠,直叫人移不開目光。顏聿看到珍珠,眼中笑意閃爍,「三公主,這些珍珠莫非就是題目嗎?若是答上來,是不是要連著珍珠一起奉送?」

尚楚楚眯眼笑道:「不錯,嚴王猜得很對。這幾顆珍珠便蘊含著一個題目,若有人能將這幾顆珍珠在一炷香內穿成一串,那本公主就嫁與此人。」

尚楚楚話音方落,花廳內一陣唏噓聲。原本皆以為尚楚楚會出多麼難的題目,卻沒料到竟是穿珍珠。要知道,男子雖不做女紅,但穿珍珠畢竟不是繡花,只要有手就能做到。但每人皆知這題目應該不會如此簡單,一個男子上前問道:「不知這些珍珠可有孔,倘若沒有,我們又如何能穿得起來?」

尚楚楚高傲地瞥了他一眼,道:「自然是有孔,否則就不是出題而是為難了。」

男子聞言,笑道:「既然如此,那在下想試一試,我雖然不會做女紅,但手指靈巧,這穿珍珠還難不倒我。」

「請便!」尚楚楚冷笑道。

小宮女端來針線籮,裡面放著各色絲線。男子拿起一根絲線,拈了拈,便向珍珠中穿去,只是不知為何,那絲線在珍珠的孔中受阻,無論男子如何使力,都穿不進去。男子臉色頓時漲紅了,不得不搖了搖頭,黯然退了下去。又有人抑制不住好奇心,上前去試,最後皆以失敗而告終。

「三公主,這珍珠之間雖有孔,但卻不是通的,我們如何努力恐怕也無法穿起來!」有人不滿地說道。

尚楚楚冷冷一笑,懶得看那人一眼,傲慢地說道:「自然是通的。」

顏聿走上前去,伸指拈起一顆珍珠,走到花廳之外,舉起珍珠,朝著西邊的夕陽望去。只見日光照映在珍珠上,將裡面的孔洞映了出來,卻是九曲十八彎,顯然是由能工巧匠加工而成的。再是巧手的女子恐怕也無法穿成一串,這個題目委實難了些,用常用的法子顯然是做不到的。

秦玖也已想通了其中關鍵之處,她黛眉輕蹙,瞧了一眼顏夙,只見他神色淡漠,顯然早已知曉答案,卻並不打算說出來。嫻妃娘娘如此關心尚楚楚的姻緣,想必是想要撮合顏夙和尚楚楚,如今看來,嫻妃的一番苦心,怕是要白費了。

一炷香很快便燃了多半,廳內眾人無人答出,便在此時,枇杷和櫻桃攙扶著榴蓮走了進來。

榴蓮一進花廳,便高聲說道:「那道題我可以答出。」秦玖吃了一驚,榴蓮還不曾如此彪悍過,怎的尚不知什麼題目,便如此大言不慚呢。

眾人臉色各異地望向榴蓮。榴蓮這才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尤其是看到桌案上首,坐著的嫻妃娘娘。他雖沒見過嫻妃,但聽枇杷方才說起過,一路上心急如焚,竟是忘記了,忙垂首向前施禮。

嫻妃娘娘淡淡問道:「你是何人?」

榴蓮道:「微臣在翰林院供職,是今科狀元秦非凡。」

嫻妃輕哦了一聲,蹙眉道:「你說你能答題,你可知道題目?」

榴蓮臉色頓時有些紅,但還是堅定地說道:「微臣不知題目,但不管是什麼題目,微臣一定要答出來。」

「好大的口氣啊!」站在嫻妃身側的昭平公主輕笑著說道,「娘娘,不如就讓他答題吧,看他是不是吹牛,一炷香工夫也快要到了。」

嫻妃瞥了一眼快要燃到底的香,淡淡道:「也好,那你便去答吧。」

秦玖蹙眉問枇杷,「你是如何將這個呆子騙過來的?」

枇杷低聲道:「我告訴他你在這裡吹牛,說能答上題目來,結果卻沒答上來,嫻妃娘娘要處死你,若是有人能代你答上來,嫻妃就會饒了你。」

秦玖微微一哂。怎麼也沒料到枇杷會這麼說,自然,更沒想到榴蓮會這麼焦急。

「這臭小子。」她嘴裡淡淡說道,心中卻一暖。

榴蓮問清了題目,伸指拈著珍珠,便朝著夕陽一映,待看到珍珠內的玄機,他眉頭皺了起來。

秦玖凝眸看到桌案上那炷香快要燃完了,黛眉一皺。她目光流轉,心中便有了主意。她邁著婀娜的步子朝著顏聿走了過去。

顏聿的位置,距離那炷香最近,秦玖走到他身側,一手扶在桌案上,一手搭在顏聿肩頭上,緩緩垂下濃密的睫毛,唇畔浮起嫵媚的笑意,帶著欺騙世人的無辜,「王爺,你方才說什麼來著,喜歡你的女子都是煙花女子,沒有良家女子?你可曉得你的這句話,讓人家多傷心嗎?」

顏聿起初不知秦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雖然知曉秦玖無恥,但,這一日她都沒來勾搭他,此時忽然如此舉動,定有玄機。待到看清秦玖扶在桌案上的手,他眸中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

秦玖確實是另有目的。秦玖扶著桌案的那隻手,在寬袖的隱藏下,暗中用了內力,用真氣將那炷香護了起來。

那炷香眼看著就要燃完了,就算榴蓮想出了辦法,怕是也來不及做出來了。秦玖用真氣將這炷香護住,使周遭的風無法吹到燃燒的香上面,這炷香就會燃得很慢,可以為榴蓮爭取更多的時間。

夭紅色的寬袖因內力而悄無聲息地鼓漲,看上去,就像是被風吹起的,並不會引起人懷疑,只有離秦玖最近的顏聿心有所覺。

他自然知曉秦玖為何襄助榴蓮,當初榴蓮去參加春試,還是他從中斡旋的。秦玖與他定盟時曾說過,榴蓮是大才,她是看中了榴蓮的才幹,所以要扶植榴蓮做她的工具。顏聿起初還有些懷疑,自從榴蓮考中了狀元,他倒是相信了。

如今妖女襄助榴蓮,自然是在情理之中,只不過,他沒料到,秦玖竟能想出這樣的法子,倒讓他刮目相看。顏聿挑眉望著搭在他肩頭上的手,從紅色袖口裡探出來的這隻手瑩白如玉,指甲上塗著硃紅色的蔻丹。他皺了皺眉頭,他不太喜歡女子的指甲塗蔻丹,不過,眼前這隻手的指甲修剪得很短,雖說讓他有些討厭,但還可以忍受。縱是如此,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懶懶說道:「九爺會為了本王傷心嗎?本王覺得榮幸之至!」

「真的嗎?」秦玖嫣然一笑,似乎極是開懷,眼底眉梢都是不羈的風情。目光卻是望向榴蓮,只見他在櫻桃的攙扶下,坐在了一側的桌案上,拈著珍珠思索了片刻,便在櫻桃耳畔悄聲說了句什麼。

櫻桃轉身出了花廳。

尚楚楚湊到榴蓮跟前,眼波清澈,目光輕柔,「秦非凡,你想到法子了?」

榴蓮點了點頭。

「你真的能穿起來?」尚楚楚有些不相信地問道。

就在這時,櫻桃從外面走了進來,在桌上攤開手,從手心裡爬出來幾隻黑色的小螞蟻。榴蓮並不說話,只是神色專注地拈起一隻螞蟻,將絲線綁在螞蟻腰間,將它放在珍珠孔洞的一端,又在另一端抹了些蜂蜜。螞蟻便順著孔洞爬了過去,將絲線也帶了過去,用如此法子,不到片刻,幾顆珍珠便被榴蓮穿成了一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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