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便到了春闈大試,顏聿果然不負秦玖所望,在皇帝面前進了言。慶帝點了頭,同意讓榴蓮更名秦非凡,代替秦玖參加春闈大試。不過,慶帝卻表明,若是秦非凡高中,那就讓秦非凡做官。
顏聿原本以為秦玖不願,卻不想秦玖欣然同意。所以,榴蓮更名秦非凡參加了春闈大試。半月之後,朝廷放榜,榴蓮高中,而且是一甲的頭名狀元。
放榜那一日,榴蓮披紅掛綵去遊了一天的街,一直到了晚上,才在枇杷的陪同下,回到了府中。
秦玖還沒有睡,她屏退所有人,將榴蓮留了下來。
夜色已經有些深了,外面極是幽靜。
兩人都沒說話,暖閣內一片寂靜,甚至連琉璃盞內正在燃燒的蠟燭滾下淚來,順著燭身流淌的聲音也隱隱能夠聽見。淡淡的燭光柔柔地映照在榴蓮的臉上,輕若蝶翼般,泛著暖暖的光暈,將榴蓮的臉龐照映得纖毫可見。
秦玖望著這五官精緻卻有些稚嫩的臉龐,望著他越來越俊俏的眉眼、清澈的水眸,以及眸底的那一抹正色。
她慢慢閉上了眼睛。
過了很久以後她才睜開,笑微微地問道:「蓮兒,我讓你代我考試之時,並未曾問過你,是否願意去。那是因為,我已經決定了此事,便不容更改。但現在,此事已成定局,容我問你一句,你可願意入朝為官?」
榴蓮仰頭,望著燈影裡的女子。他依稀看到女子容顏的妖嬈,以及那雙嫵媚的雙眸中的一點期盼。
他本該是恨這個女子的,他不曉得,她為何將他推上了會試的大門,也不知道她到底要利用他做什麼。可不知為何,此時此刻,他竟是提不起一點恨意來。自小,家裡人就聘請當世名儒教習他學業和各種技藝,但是,卻不知為何,並不鼓勵他去參加科考。有一段時間,他曾很熱衷科考,可是都被父母親以官場險惡為由拒絕了。後來,他自己也就慢慢地淡了這種心思,卻不知,今日,竟莫名其妙地達成了心願。
他自然不信這妖女是有什麼好心,知曉了他的心願在幫助他。所以,他認為,一定是妖女太差了,或許連做文章都不會,所以才不得不讓他去。其實他很想說自己不願意,來打擊打擊這個妖女,但是,話到唇邊還是嚥了下去,正色道:「說實話,我不知道你為何讓我去代替你考試。但其實我自己是願意為朝廷效力的。以前,是我父母不讓我參加會試,他們說官場險惡。如今,他們去了,我卻違背了他們的心願,因此,心中有點難受而已。」
「你不必難過,你的父母他們應該有自己的苦衷,誰不想讓自己的子女金榜題名,光宗耀祖?官場確實險惡,但是,有我呢,你也不用怕什麼。只管盡心為朝廷出力,實現自己的抱負。」
有我呢!
榴蓮訝異地抬頭,望著燈影裡的秦玖,只見她眉眼間皆是柔柔的暖意。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她會保護他?
「多謝九爺。只是,奴才還想說句話,那就是,奴才不會為天宸宗做事的,就算是你殺了我也不會!」榴蓮想了半天,終於下定了決心說了出來。
秦玖黛眉一挑,眸間閃過一絲欣慰,臉色卻是沉了下來,冷聲道:「我說了我會保護你。但是,你也要慢慢學會保護自己。你說什麼不會為天宸宗效力,倒是好氣節,只是,如今你還在我的手心裡掌控著,這樣的話,是不是應該咽在肚子裡?有正氣是好事,可也要學會審時度勢,虛與委蛇。」
榴蓮心中一沉,斂眸說道:「奴才知道了。」
秦玖唇角一勾,「你現在已經不是奴才了,日後不用再以奴才自稱。你早點去歇著吧,明日晚間便是瓊林宴,你好好休息。」
榴蓮應了聲,快步去了。
暖閣內,只剩下秦玖一人垂首沉思。黃毛早已倦了,蜷著身子在架子上安睡。
秦玖望著流淚的燭火嘆息一聲。或許,她不該這麼早將他推入到前朝之中,只可惜,時間是不等人的。
風雨很快就要來到,雛燕要早點成長為雄鷹,否則,等待他的,只能是覆滅。
三月初七,宴請新科進士的瓊林宴在皇宮內的崇仁殿舉行。
秦玖帶著枇杷陪同榴蓮一道去皇宮赴宴,馬車至皇宮二門處,三人下了馬車,徒步向崇仁殿而去。
已是入暮時分,西天晚霞流彩,將半邊天空暈染成丹霞色,遠處宮殿連綿巍峨,富貴氣派,仿若矗立雲端。
秦玖在快要到崇仁殿時,被景秀宮的小太監叫住了,說是惠妃要見她一面。秦玖看天色還不到酉時,距宴會正式開席還有多半個時辰,便讓榴蓮和枇杷先去崇仁殿,自己隨著小太監去了景秀宮。
惠妃正坐在屋內飲茶,看到秦玖進來,揮了揮手,命屋內侍候的宮女全部退下去。
「玖兒,你那個侍從挺有才華,竟然奪得了一甲頭名,倒是為我們天宸宗長了臉。」惠妃微笑著說道,顯然心情很好。
秦玖嫣然笑道:「娘娘,蓮兒就是為人呆板,但確實有才華。」
惠妃微微一笑,「玖兒,既然榴蓮入了前朝,依著本宮的意思,你便嫁入內宮吧。原本是姚昔兒要來麗京,本宮是打算將她許給康陽王的。換了你也無妨,本宮看,康陽王對你,倒是有幾分意思。不知,你可願意?」
秦玖聞言,黛眉一蹙,沉吟片刻道:「我是宗中之人,自來麗京之時,便已將自個兒的婚事交到了娘娘手中,任憑娘娘安排。只是,有幾句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你但說無妨,本宮不會怪你。」
「今年的祈雪節,我有幸遇到了康陽王殿下,在他的錦棚內觀看了整個祈雪節。我特意試探了幾句,發現殿下對蘇相之女蘇挽香心存愛慕之意。蘇相向來與娘娘不和,殿下也是知道的,所以他如今並不敢求娶。但是,我觀殿下意思,是要待日後大權在握後,求娶蘇小姐為正妃。如今,娘娘要我嫁給殿下,他定然不會反對,但是若因此讓他得不到蘇小姐,對娘娘有所誤解就不好了。」
惠妃膝下無子,所以選擇了扶植康陽王顏閔。但是,因畢竟不是親子,所以有些事情,難免隔心。秦玖便要利用這一點,讓惠妃暫時打消把她配給顏閔的念頭。
「閔兒真對蘇挽香有意?」惠妃皺眉問道。
「秦玖不敢亂說,娘娘可以暗地裡查問一下。我認為,當務之急,不是將我嫁給殿下,而是如何讓蘇小姐儘快嫁給別人。我聽說,安陵王對蘇小姐極是愛慕,若是讓蘇家和安陵王結親,是一件極不利於我們的事。」秦玖淡淡說道。
惠妃聞言,將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木案上,冷冷哼了一聲。
「蘇挽香,聽說是極難求娶的。依你看來,要將蘇挽香嫁給誰,才是最合適的?」惠妃眯眼問道。
秦玖輕輕一笑道:「此事,最好的人選,自然是皇叔嚴王。」顏聿放浪形骸,又無心政事,讓蘇挽香嫁給顏聿,自然是惠妃樂見其成的。
「此事恐怕不好玉成,據說,蘇挽香那丫頭對嚴王並沒有什麼心思。而且,嚴王克妻的名聲在外,蘇青恐怕不會將女兒嫁給他。此事,就靠你斡旋一二了。本宮在皇帝面前,也會多提此事。」
「娘娘放心,我一定會促成此事。」有了此事做由頭,她和顏聿碰面就好說了。她在麗京,雖說可以自由行動,但是,頂頭上最大的耳目是惠妃,必須把她穩住,讓她不懷疑自己的行動才是。否則,她看到秦玖經常和顏聿見面,勢必會疑心。
「既如此,你和閔兒之事,就先推些時日。」惠妃緩緩說道。
秦玖忙應了下來,看惠妃神色間有些倦怠,便起身告辭了出去。方出了景秀宮,便看到一人身著錦服快步而來。
秦玖一看到此人,唇角便微微勾了起來。那人看到秦玖,一雙厲目瞬間好似噴出了火。
「你這個……這個……賊……你怎麼在這裡?」那人原本出口便要罵人的,但看到秦玖穿了一身女裝,緋衣如火,笑靨如花,頓時呆住了。
此人正是秦玖在無憂居暴揍的那一位紈絝子弟,惠妃的孃家侄兒劉來順。
「你又為何在這裡,這禁宮之內,可是不允許男子自由出入的。」秦玖冷笑道。
劉來順抓了抓頭,嘿嘿詭笑道:「你,竟是個女人?我可不是亂闖的,我來找我姑姑。」
秦玖知曉此人的性子,但凡看到好看的人,無論男人還是女人,都會邁不動步子。此時看到他一雙色眼在自己身上瞄來瞄去,頓覺厭惡至極。遂不再理他,翩然而去。
走了好遠,還感覺到那一雙目光熱辣辣地盯著自己。
秦玖冷笑:此人,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秦玖到達崇仁殿時,裡面已經坐滿了人,就等著慶帝到來後,便可開席了。她遙遙看到榴蓮和一個男子聊得正酣,便沒有去打擾,自己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了。
殿內的木桌縱向擺作兩排,木案不高,以錦繡團墊代替椅子,眾位進士都是席地而坐。秦玖坐下時,她身畔兩個男子也正聊得正歡,秦玖笑吟吟看了他們一眼。那兩人摸了摸自個兒的臉,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過了一會兒,便都不動聲色地離開了。
秦玖挑了挑眉,不禁笑了起來。
要說,天宸宗在朝廷中,也有些勢力。有些人就算對天宸宗有成見,也不會做得如此明顯。這兩人之所以如此,恐怕就是因為自己的名聲了。這可真是拜顏夙抓自己堂審那件事所賜,稍微有點姿色的男人,好像都怕自己會強迫了他們一般,當真是可笑。身側無人,秦玖倒是樂得清淨。
等了約一炷香工夫,慶帝便在康陽王和安陵王的陪同下駕臨崇仁殿。
眾人跪拜俯身高呼萬歲,其後宴會正式開始。一隊宮女魚貫步入席間,將精緻的菜餚擺在每個人面前的桌案上。
琥珀美酒夜光杯,當真是菜好酒好。
新科前三甲分別去覲見了慶帝。
今科的狀元是榴蓮,即秦非凡。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慶帝對這次的主考官於太傅道:「於愛卿,為朕引見一下今科的前三甲吧!」主考官於太傅忙起身行禮,將前三甲領到了慶帝面前,逐一介紹道:「稟陛下,這位是今科會試的一甲第一名狀元,秦非凡。」
榴蓮忙跪拜道:「秦非凡叩見陛下。」
慶帝盯著榴蓮精緻的眉眼,仿若是怔了一下。片刻後,他唇角露出一絲笑意來,點頭道:「不錯,好。真是年少出英才啊,你今年有十八歲嗎?」
榴蓮頷首道:「稟陛下,還不到十八!」
其實榴蓮是十七歲,但秦玖特意囑咐了他,倘若能不說自己的歲數,就不要說出來,他家裡畢竟是出過事情的。他的真實身份,是不能參加科考的。所以榴蓮便這樣含糊地答了一句,所幸慶帝未再追問。
小小年紀的榴蓮,第一次面見君顏,表現倒是超乎尋常的鎮定。他斂眉恭敬地回答慶帝的話,神色間並沒有畏懼之色。
要知道,慶帝可不是一般的皇帝,想一想當年他是如何上位的,便可知悉他是什麼樣的人。雖說病了幾年,身子很孱弱,但是,那種天家的威嚴和冷厲的氣勢,卻是能讓近身者膽寒的。
秦玖心中暗暗欣慰,榴蓮在她面前表現一向膽小,沒想到到了正式場合,倒有些膽識。慶帝眯眼打量了一番榴蓮,並未再多問,便接著去詢問榜眼和探花。倒是另外有人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榴蓮身上,那人是謝滌塵。
瓊林宴除了有新科三甲的進士外,還有朝中重臣參加。謝滌塵是去年的武狀元,如今是正三品的金吾衛統領。他正在和翰林院掌院元梓正說話,兩人在談話之餘,目光偶爾瞥向榴蓮,最後元梓正點了點頭。秦玖雖未聽到他們在談些什麼,卻能料到是和榴蓮有關的。
謝滌塵是顏夙的人,他對秦玖和榴蓮的印象自然不好,這個時候想要排斥榴蓮,那是必定的。
秦玖冷眼瞥了瞥坐在慶帝下首的顏夙,他身著朝服,一頭烏髮梳成頂髻,被金環箍住。他靜靜坐在那裡,手中把玩著杯盞,神色淡漠,眼尾高挑的雙眸中,透著一絲冷然。偶爾和旁人交談兩句,縱然有笑意,也並不能達到眼底。
在這個世上,似乎除了蘇挽香,再也無人能讓他露出真心的笑容,縱然是坐在自己父皇身畔,面對著如此熱鬧的夜宴,也是不能。
當年的他,可並非如此樣子。那個朝氣蓬勃、意氣風發的少年早已歷練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男人。
以前,他告訴她,他最恨的便是耍手腕弄權術之人,他也無心那個九五之尊的位子。可事實呢?自從絆倒了白家後,他一直在向著那個位子努力。
當年的她,是如此的傻啊!只要是他說的話,她都會相信!所以,才會落到如此境地。
「陛下,今夜新科進士都是我們大煜國的少年才子,不如讓各位才子作詩,讓蕭大司樂派司樂坊的歌姬唱出來,豈不是美事一樁。」翰林院的掌院元梓正站起身來提議道。
慶帝聞言,眉毛一揚,似乎也極其感興趣,沉聲道:「如此甚好。就從一甲的三位進士開始吧!」
秦玖一見元梓正讓作詩,便忽然領悟了他要做什麼。但她並未著急,只是淡淡看了榴蓮一眼。那小子絲毫不知有人要刻意針對他,而是饒有興趣地接過宮女遞過來的筆墨紙硯,預備作詩。
今年的新科前三名,狀元是榴蓮,榜眼叫雲幕天,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書生。他模樣清俊,但眉目間卻透著一絲狷狂之色,但凡才子,多半都是有幾分傲骨的。他眯了眯眼,便提筆寫了起來。
探花郎名叫宋晨,他的年齡看上去介於榴蓮和雲幕天之間,他看上去為人極其穩重,他遲遲不下筆,一直在皺眉思索。
片刻後,雲幕天的詩已作好,有宮女過來收了過去,送到了大司樂蕭樂白手中。
蕭樂白今夜依然著一身白衣,那如雪般的顏色在耀眼的琉璃垂晶燈映照下,皎潔如滿月。他垂下眼簾,迅速掃了一眼雲幕天的詩作,唇角微微勾了起來。他很快將詩作交到了歌姬手中,盤膝坐在團墊上,開始撥弄箜篌的琴絃。
嫋嫋樂音從他指尖下流淌而出,這是他看了詩作後臨時現作的曲子,舒緩而動聽。歌姬便隨著樂音,開始唱雲幕天那首詩。
歌姬的歌喉動聽,曲子的曲調美妙,只不過,那詞卻並不怎麼好。
「十年苦寒窗,一朝中狀元。……皎皎少年郎,何以侍邪妄。……」
其他的詞句不重要,重要的就是這幾句。點出了人物是狀元,事情是伺候邪妄之人。
秦玖原本以為謝滌塵讓元梓正提議作詩,是想為難榴蓮。卻未曾想到,竟是讓雲幕天作詩譏諷榴蓮。原來,這麼快,雲幕天便已經歸在安陵王麾下了。這首詩很明顯是在抨擊榴蓮和她的關係,將她視作了邪妄,將榴蓮視作了她的男寵。
座上眾才子都不是傻子,很快便知悉此詩說的是榴蓮。原本,榴蓮和她的關係很多人還不曉得,這麼一來,倒是都知道了。
榴蓮聽了這幾句,額頭隱隱冒了汗,轉首朝著秦玖望了過來。秦玖以目示意他不要緊張,榴蓮的心似乎這才定了下來。
座上的慶帝閉著眼睛,手扶著龍椅的扶手在假寐,手指卻隨著樂音在打著拍子,似乎並未察覺到詩句中的不妥。
顏夙安然寧和地坐在那裡,手中握著杯盞,斂眸看向杯中酒液,眼睫都沒有抬一下。坐在顏夙對面的顏閔神色就格外地值得人回味,他似乎很焦急,朝著秦玖望了一眼,又朝著榴蓮望了一眼,似乎準備著隨時站起來為榴蓮說話,這樣的裝腔作勢讓秦玖很是討厭。
這首詩作唱完了,滿堂才子無人說話,只因不知要說什麼。只有一人打破寂靜說了話,正是今科的主考官於宣於太傅。
於太傅學問極高,是各位皇子的授業恩師,在朝中德高望重,但是他為人耿直,對許多事情並不太瞭解,自然也不知道榴蓮的來歷,此刻聽了這首詩,極是詫異地揚起花白的眉毛,問道:「這是怎麼回事?狀元郎在侍候誰?」
於太傅身畔一人立刻附耳告訴了他,於太傅眯眼朝著秦玖的方向望了過來。顯然那人已經告訴了他,榴蓮便是她的侍衛了,或者說的是榴蓮是她的男寵。但無論是哪一種,似乎都激怒了於太傅。他親自閱的考卷,對榴蓮的才華知之甚詳,如今知悉這件事,當真是打擊。他瞥了榴蓮一眼,目光極其哀痛。
於太傅在席上立起身來,朝著慶帝道:「陛下,老臣實在不知狀元郎是如此出身,當真是一塊美玉落在了淤泥裡。此子甚有才華,真是可惜。」
秦玖正飲了一杯酒在口中,聽了於太傅之言,口中酒水幾乎噴了出去。美玉落在淤泥之中,也虧這老傢伙說得出來這種話。她放下酒盞,慢悠悠說道:「於太傅此語微臣不懂,雲榜眼的詩微臣更是不懂了。什麼叫侍邪妄?‘十年苦寒窗,一朝狀元郎。……皎皎少年郎,何以侍邪妄。’秦狀元十年寒窗苦讀,自然是為了侍君,如何成了侍邪妄,難不成,雲榜眼認為陛下是邪妄不成?」
秦玖這句話一下子就將眾人的注意力轉移到了雲幕天身上,原本,雲幕天唇角還掛著譏誚的笑意,此時卻神色一震。他為了打壓榴蓮,這首詩作得太急了,竟沒有想到會有人聯絡到慶帝身上。謝滌塵也微微有些變色,神色有些焦急。
雲幕天忙離席朝著高座上的慶帝叩首道:「陛下恕罪,微臣這首詩並非指的是陛下,而是指的……」
「指的是誰呢?」慶帝終於睜開了眼睛,目光深深落在了雲幕天身上,「在如此宴會之上,竟作得暗諷之詩,莫非你便是憑藉這種才華考得前三甲的?」
慶帝並未動怒,話語只是輕輕飄落。但這已經足夠了,雲幕天臉色頓變,背後頓時汗出如漿,張口似乎還要再分辯什麼。自然,以這個人這種膽識、這種輕狂的性子,不說些什麼才是怪事。
就在此時,顏夙說話了。
「父皇,雲榜眼想必是酒飲得多了,我們何必將醉話放在心上。不如,讓他下去醒醒酒吧,父皇不要壞了心情。」顏夙緩緩說道,目光卻如鷹隼一般,冷厲而銳利地落在雲幕天身上。
雲幕天頓時一僵,張開的口慢慢合上了,再不敢分辯一句。
慶帝長長嘆息一聲,抿唇看了雲幕天一眼,揮袖道:「罷了,你下去吧。」
一場硝煙消弭於無形。
秦玖心中清楚,慶帝方才顯然已經動怒了。無論雲幕天說的是否是他,但是,在這種場合,他作出來「侍邪妄」這種句子,就算是慶帝明明知曉說的不是自己,心中難免也不舒服的。畢竟,下面無論哪一位臣子,都是侍候的君王。
更何況,榴蓮則是他親自恩准參加大試的。秦玖就算在眾人眼中品行不端,也算不得邪妄。倘若她是邪妄,那麼同為天宸宗的朝中其他官員又是什麼呢?那宮中的惠妃豈不也是邪妄了?那皇帝如此寵愛惠妃,又算是什麼呢?所以,此事幸得安陵王顏夙及時阻止了雲幕天的爭辯,否則,最後被罰的,一定會是雲幕天。
很快,雲幕天被人帶了下去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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